历来权臣动手清理宗室,便是要改朝换代的先兆!

    不过如今寄人篱下,延康天子没有任何抵抗的办法,他手拿着李信的奏书翻看了一遍,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对着李信开口说道:“京城诸事都是太傅说了算,太傅既然要动手,又何必来问朕……”

    李太傅微微低头:“陛下一日还坐在帝位上,该给陛下的体面就还是要给,宗室不在大晋国法之中,只在陛下的家法里,还请陛下决断罢。”

    延康天子沉默不语。

    过了良久之后,他才提起桌子上的朱笔,颤抖着双手,在奏书上写下了“照准”两个字,然后这位少年天子,吃力的拿起桌子上的玉玺,在奏书上盖上了鲜红的红章。

    这一印盖下去,京城里的姬家人,便死的合理合法了。

    只是延康天子不知道的是,在李信进宫之前,他这道奏书里写到当杀的姬家人,很多早已经人头落地了。

    李信拿到盖了天子印章的奏书之后,便对着天子拱手道:“天色已经晚了,臣不打扰陛下休息,这便告退了。”

    延康天子默默起身,声音沙哑:“朕……送太傅。”

    “不敢劳动陛下。”

    李信微微低头:“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了。”

    说罢,李信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开了未央宫。

    天子坐在帝座上,没有起身,默默的看着李信的背影,暗暗咬牙。

    “今日他那些杀我族人的奏书进宫来见朕,来日不知道会带着杀谁的奏书进宫……”

    站在延康天子身边的大太监萧怀,深深低头,开口道:“陛下,奴婢……在京城里还有一些人脉,据奴婢所知,李太傅昨日进京的时候,确实是被刺杀了……”

    延康天子扭头瞥了萧怀一眼,自嘲一笑:“朕在深宫里,自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连萧公公你,也是太傅派到朕身边的人,不是么?”

    萧怀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奴婢是经过李太傅的允准在陛下身边伺候陛下不假,但是……西南军进京至今半年,奴婢没有向李太傅传过半句话……”

    延康天子微微冷笑,直接站了起来,回寝宫去了。

    躬身站在天子身边的萧怀,默然无语。

    实际上他并没有说谎,西南军进京半年,他这个新天子身边的大太监,没有对李信透露延康天子的任何消息,哪怕半个字都没有。

    倒不是说这位曾经的内侍监少监如何如何忠肝义胆,而是因为李信……没有问。

    如今皇城之中的内卫,是李信麾下的暗部在亲自打理,整个皇城的戍卫,牢牢握在李信的手里,只要李信自己不放权,皇城以及皇城里的天子,便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在这种情况下,名义上高高在上的延康天子,其实并不怎么关键,他说什么做什么,对于李信以及西南军来说,都无关紧要。

    走出未央宫之后,天色已经全然黑了。

    李信手里拿着那份盖了章的奏书,随手丢给了正在宫外等候的赵放,声音有些冷然:“你带着羽林卫,把这件事追查到底,只要是牵涉到这件事情里的,有一个抓一个,不用经过京兆府和三法司,有人阻拦就把这道奏书拿给他们看。”

    说到这里,李信沉默了一会儿,默然道:“抓人也好,杀人也罢,给这些皇族一些体面,莫要折辱他们。”

    赵放双手接过这份奏书,恭声道:“属下遵命!”

    说罢,他带着身后几十个羽林卫,下去办事去了。

    夜色之中,李信一个人走在皇城里。

    这会儿已经临近四月,京城的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但是早晚还是有些寒意,夜风吹来,李信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只觉得有些冷。

    他走出永安门,才看到李朔依旧跪在永安门门口,不曾起身。

    李信走过李朔的身边,闷声道:“堂堂神武卫大将军,用不着在我这里装可怜。”

    说罢,他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对着车夫开口道:“去一趟城东。”

    车夫点头称是,马车在月色之中在京城大街上缓缓行驶,等到了夜半时分,才出了东城门,然后在京城东北方向的钟山脚下停了下来。

    李信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夜色里的山头。

    这里,又被叫做北山,是他初来这个世界的地方。

    李信在山脚下,寻到了一个虽然不是特别高大,但是已经修葺的很不错的坟墓。

    这是他舅公的墓,李信封侯之后,就亲自找到匠人,把原本的土坟好好弄了一遍,连带着把卖炭翁也葬到了这附近。

    李信走上前去,也没有带酒,就静静的坐在墓碑面前,愣愣出神。

    这里……可以说是他的新生之地,墓里埋着的两个人,都是他亲手埋进去的。

    如今,舅公与卖炭翁仍旧静静的躺在坟里。

    而坐在墓碑前的李太傅,与十多年前的那个卖炭郎,似乎……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搭伙做生意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在赵放的追查之下,京城之中有数千宗室被牵连进这间刺杀太傅的案子之中,其中大多被羽林卫诛杀。

    事情到了这个规模,很明显已经超出了姬林串联的人数,但是作为李信的妹夫,新任的羽林中郎将赵放不遗余力的追查下去,但凡是跟案子有一点关系的,都被他借着天子印章拿下大牢。

    短短几天时间里,京城里的宗室们已经提赵放而色变。

    最后还是李信给赵放打了招呼,示意他到此为止。

    经过这件事之后,虽然京城里仍有数万宗室,但是再没有一个人敢说朝廷的半句不是,有些住在永乐坊里的宗室,因为距离靖安侯府太近,吓得都搬出了永乐坊,逃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