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叶王深以为此略已然奏效。

    郎硕受穰常夕所托,率军护三公主平安穿越叶境,到达叶国都城,按邦交礼拜会过叶国外务大臣后,即欲率队回国。叶王邀帖到来。

    叶王亲自设宴,郎将军自然不能推辞。宴席上,叶王展望三国未来,慷慨陈辞,信心充沛。郎将军向来不擅言辞,惟有默然陪座。

    宴请结束时分已是深夜,打马回馆的郎硕瞅着长街无人,便将坐骑催得快了些,银白月下,寂静夜中,顿起蹄声沓沓。

    就是在这时,左边楼顶上一物坠下,朝向疾驰而过的郎将军砸落过来。

    作为能征惯战的武将,反应当然不弱,双足倏离鞍蹬,以脚尖点推马腹将坐骑推出三尺之外,自己则一手按住cha在背后的长剑剑柄,身形骤离原处。

    嘭!

    重物薄在了叶国路况不弱的青石板路上。

    屋顶上一声怒吼,并有切齿骂声:“你这扶门叛逆,毫不顾忌三使死活束手就擒,为求一己苟存残害同门性命,实在无耻至极!”

    “敢情你们举刀杀人,还在指望被杀的顾念同门之谊引颈待戮?不如你顾念一个试试,任我砍杀如何?”女子声儿讥冷无温,偏偏还带着笑音。

    “待你情同手足的三使因为你被囚进死牢……”

    “断手断足总比断了颈子来得舒服不是么?”

    “你果然阴毒冷血!”

    “请问阁下是位杀手还是一位爱国爱家爱百姓的热血青年?”

    郎硕忍俊不禁。

    “扶襄,今日是你死期!”嘴皮上讨不到便宜,手底见了真章,隐在指fèng间的数枚暗镖齐出,皆取对方死位,方才言旅顺托延,只为一击而中。

    扶襄?郎硕心神微恍:这个名字曾经听说过的罢。

    “我早晚会死,却非今日。”她缠在臂上的白练一番浅裹缦绕,尽将淬了毒的利物拨打至地,也不恋战,飘身即走。

    “不准走!”后面人边追边叱道:“门主已发话,你若敢逃,定将三使斩首!”

    她纤足落在一处檐角,回眸道:“请转告门主,他们都是漂亮的人,看在师徒一场,赐个全尸罢。”

    “……你当真是扶门之耻!”

    “说不定有一日你们还须以我为荣。”

    “呸!”

    她扬指。

    驭身飞来的杀手身子处在半空,腰间突袭一麻,直直向下落去。

    “若阁下没有摔死,顺便将你的同门带走,冷水泡上半个时辰,还能落下一命。”扶襄直立檐顶,瞳眸宛若深湖,垂视地底,“告诉他们,扶襄对所有同门只饶一次不死,每个人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月光里,夜风撩一把乌发,现出一张晶白素颜。

    郎硕惊屏呼吸。

    二十二、山外见山楼外楼(上)

    扶襄想郎将军该是认出了自己。

    陪着阙国公主的这路,他俱以一张黄脸示人。所用易容药水来自扶门菊使扶粤的特别配制,以之涂面,肤色趋于暗黄,五官亦黯淡无光,若非相熟甚深者,很难将用药前后的两张脸有所联系。何况路上的泰半时光她都呆在公主的嫁车内,偶尔的外出也是垂首低脸扮尽一个侍女该有的畏缩,而那位与阙国公主交谈也不会超过三句的郎将军,更不是不曾正式谋面。

    但扶襄细忖与郎硕目光相接那刻,对方表情告诉她,他对她并不陌生。

    一个普通的随嫁侍女,不会在夜半时分与人在楼顶高低来去。若他将这夜情形与沿路出没的刺客联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更是引人起疑。他是与阙国缔盟的原国将军,是阙国大公主的未婚夫,于公于私,都不会坐视自己出现在三公主左右罢?

    “你这贱婢!”随嫁的嬷嬷仿佛从天而降,疾颜厉色直逼过来,“还有半个时辰公主便要进宫拜见叶王,你不进去伺候,一个人站在这边发什么愣?”

    “奴婢知罪,奴婢即刻去。”她垂首移开脚步之前,抖帕施了个礼。走了五六步后,身后老妇的身躯轰然倒地,她讶然转身,“嬷嬷,已是初秋,地气冷,您不要睡得太久呢。”

    半个时辰后,阙国公主在侍搀扶下走出寝间,左右顾了顾,奇道:“何嬷嬷说今儿要陪本公主去见叶王,怎么不见人影?”

    何嬷嬷是何老夫人的夫家人,也是阙国大公主安cha在她们身边的耳目。出于对大公主幼年即始的敬畏,穰永夕对这位存在颇有忌惮。

    “兴许又敢了主意,时辰不早,公主上路罢。”

    “不等何嬷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