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轻尘公子所賜,半年多前在双国镇逗留多日,时逢所下榻客栈的掌柜手头紧促欲盘店周转,她将穿在身上的的珍珠袄送进当铺换了千两,买下这间客栈,留下原班人马经营。彼时,是为那件食之无味弃之可借的珍珠袄寻个合理去处,如今,亦算为自己觅了一个落脚之处。

    翌日,她以一身粗布男装,攀上双国镇的至高点清凉山,放目极眺,正见狼烟漫延,远方的旷野内,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三十七、隔岸观火且清闲(下)

    “小女子,我找到你了!”

    小女子?顿时,扶襄怔立难行。

    “你还真是能跑呢,竟然能让本公子半路失去了踪影,不愧是本公子看中眼的小女子。”

    瞬间收紧的心弦又在瞬间松落,她悠然转了身,向来者笑语:“轻尘公子。”

    人来人往的街市间,美婢环拥的轻尘公子迎风而立。

    “扶姑娘日安。”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婢细步纤纤,走近来见礼。

    她回礼,“各位美人姑娘……”脚跟倏点,退离丈外,“这是做什么?”适才四美婢是打算挟持自己没错罢?

    四美婢八只手落了空,俏脸抹上窘色,讪讪笑着,各将怨怼目光投向自家主子。

    “都告诉你们小襄子不是一般的机灵,你们四个人出手还是太慢了!”

    “轻尘公子为何要抓扶襄?”

    “当然是抓你做本公子的娘子!”

    “我何尝说过要做你的娘子?”

    “本公子要你做就好,你说不说有什么重要?”

    此话一出,四周的嘈杂刹那消隐,这出行将上演的强抢民女大戏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赶紧将你们未来的少奶奶请走!”

    情不自禁中,四美婢拿袖子挡住脸面:有主子如此,她们宁愿不认识。

    “有人当街要将阿襄强抢为妻么?”人群中,一声谑笑随着主人的徜徉慢步接近,“这么多天没见,阿襄你的行情见好了呢。”

    扶襄颇无奈地睇了对方一眼,“你也是,别了这么多日,喜欢上看戏了?”

    “阿襄的戏自然要瞧个过瘾嘛,对不对,岩?”扶宁灰衣布裳,帷帽糙履,平实无华地走了出来。与之同行的,是一位腰背微驼面颜普通的中年男子。

    扶襄忍悛不禁,抿了抿唇角:“风华绝代的岩竟易成这个模样,很辛苦罢?”

    “那是后话。”扶宁明眸善睞,滴溜溜在轻尘公子身上打了一个转,“眼前紧要的事,是你的这桩烂桃花。看起来不错,阿襄不如考虑一下?”

    “是要考虑一下。”

    “啊?”扶宁吃惊匪小,“你说真的?”

    “承蒙轻尘公子错爱,小女子岂能辜负?”

    扶宁冷吸一口气,“岩,你快看看,这个阿襄是真的阿襄么?”

    中年男子憨厚一笑:“听听阿襄怎么说。”

    “轻尘公子想娶小女子为妻?”扶襄问。

    冉轻尘挺胸昂头,傲然道:“当然。”

    “可以告诉小女子原因么?”

    “本公子中意你!”

    扶襄莞尔,“原因呢?”

    在她双眸沉定寂静的注视下,冉轻尘面上近乎幼稚的执拗一点点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浅微深长的一笑,“果然是本公子选中的人,扶姑娘,你值得本公子浪费这份气力。”

    几乎是在同时,四婢表情也丕然一变,冷矜正肃道:“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奴婢已在双国小栈内备好了茶点,几位请。”

    “双国小栈毕竞是扶襄的产业,这个东主还是由扶襄做罢。”

    对这位喜欢装疯卖傻的轻尘公子,扶襄心存疑虑已久,今日对方亮出底牌,在这个战火蔓延的聒嗓时候,也算是个不错的余兴节目呢。

    一个时辰后,客栈的上房内,一桌还算丰盛的酒席呈上,清洗完毕恢复了本来面目的扶宁、扶岩一左一右坐在扶襄两例,与公子美婢组合隔桌相对。

    送一盏劲道十足的老花雕进了腹中,将坐姿矫正成利于回忆的懒散姿态,冉轻尘开始话说当年:“本公子的少年是在越国度过的,我的父亲以商人的身份常年居住在莫河城内,生意不大不小,结交得也尽是一些不上不下的中层人士,消息通过这些人与莫河上层人士的交际得来,因为不起眼,长达十年也无人察觉他的细作身份。但,父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