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那声叹近在耳边,她不由毛骨悚然。

    “谁在外面?进来,时候本宫安歇。”

    “澄儿……”

    “谁?!”

    “澄儿,母后也想要人侍候……这里又冷又黑……母后不想留在这里……叔叔母后……”

    这声音……这声音从何处而来?长庆公主拔出c黄头悬剑,背倚c黄柱,持剑挡在身前:“是谁,少给本宫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澄儿,好澄儿……母后想你……”

    这道声音飘渺续断,有时时在耳畔,有时又远在天际,但不管如何变幻,都听得出那属于一个老媪含泣的幽诉。

    长庆公主右手挥着长剑,左右按在狂乱胸口:“是谁在装神弄鬼?”

    “……是母后,是母后啊,澄儿……你走后就不再回头……母后至死也未能见你一面……”

    这一次,她字字听得分明,切齿道:“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是何居心,快给本宫滚开,此地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别用明晃晃的刀吓母后啊,澄儿……母后想念澄儿……到死也不能瞑目……澄儿,母后想你啊……”

    忽而间,桌上的油灯火花一跳,灭了。始料未及的黑暗令长庆公主惶然大叫:“来人,掌灯,来人啊!”

    “澄儿莫怕,母后不会害你,母后只是想看看你……”

    “……装傻弄鬼本宫会怕么?若敢上前,本宫给你一剑!”

    “吱呀”轻响,两扇牗窗打开,窗外一抹白影飘飘上下:“澄儿……”

    不、不、不!“你是人是鬼都好,本宫都不怕……”

    那抹白影探出两只手,爬进了窗内:“澄儿,让母后看看你……母后想你……”

    她体似筛糠,向后跄着步子。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母后好冷,澄儿救救母后……好冷……”那道影儿浮在半空,漂移渐进。

    “不,不,你才不是母后,本宫明白你是歹人扮的而已,本宫不怕你,不怕……不要过来……”长庆公主挥剑蜷退着,两排贝齿咯咯剧响,“不要过来……我的剑不是假的……滚开,滚开!”

    “母后冷,母后和你睡可好?澄儿,被抛下母后……母后求你……”

    假的假的,定然是假的!长庆公主紧咬牙关,一手探进枕下取了一颗夜明珠,室内当即光亮大放:“让本宫看看,你到底是哪来的……啊!”

    最凄厉的尖叫过后,夜明珠坠地,持有者眼珠翻白,昏厥去矣。

    嗤,如此而已?

    扶粤扯下人皮面具,俯望地下成果,煞觉无趣。还以为这位公主强悍到神鬼不惧,结果竟会被自己母亲大人的脸给吓得魂不附体,挑战性着实不够。

    扶宁从窗外倒悬下身来,道:“有十几道脚步声向这边来了!”

    扶粤跳出窗外,她上身至膝的白袍,下身至地的黑裙,在黑夜的笼盖下,再加上一张白颜黑唇的人皮面具附上卓绝的轻功,可不就是一只无足飘渺的半空的“鬼’么?

    大礼送到,功成身退,公主阁下,晚安。

    扶襄六八、夜路行多易遇鬼(下)

    “你们……”

    扶宁、扶粤在c黄头并立,一起点头。

    “你们……你们……真的……”

    两人再次点头。

    “你们真的做了?”

    噗。二人失笑。

    “阿襄,你这话是有歧义的哦,我和阿宁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

    扶襄被两人无赖般的笑脸气极,翻过身不予理会。扶宁、扶粤赖上c黄来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方哄得这位病西子的千金一笑。

    “阿襄,左丘无俦是怎样和你道别的?”抚宁问。

    “道别?”扶襄稍作回忆,“没有特别的道别仪式呢。”

    两日前,他告诉她即将出门几日,她这个卧c黄不起的病患无法走出院门送行,也提供不了一个销魂缠绵的践行之夜,无非说几句珍重,嘱几句万事小心。

    “他当真能撇下这样的你出使阙国,左丘无俦果真是左丘无做。”

    她微哂。他是一定会去的,正因为她处于如此情况,眼睁睁的看她煎熬,无法替而代之,也不能拿致她于此的人转移情绪,被无力感和无处派遣的怒火反复纠结,若不去,就要支撑不住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