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扬这样的性格,如果是一匹马,那别说吃回头草了,回头他都不会。

    那势必得是一匹专注于脱缰且活力四射的小野马。

    立志下半辈子追随小野马先生的谷梁,整个人彻底轻松下来,一股脑儿地把面粉倒进了筛子里。

    项扬:“哎哎哎!太多了!”

    谷梁以为项扬说太多的意思是多了重,他单手筛不动,于是很有眼力见儿地伸出双手去帮忙,只见他一手托住项扬的手,一手扶住盆边儿,大力地左右摇晃起来。

    一股子白烟腾空而起。

    项扬:“停!停!停!咳咳!快停下!”

    等到面粉烟雾散尽,谷梁又问他:“那你别的地方有没有不舒服,我是说,除了眼睛。”

    项扬把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都活动了一遍,告诉他:“一切正常,你出去。”

    谷梁:“我不。”

    过了一会儿。

    谷梁主动离开了厨房。

    又过了一会儿。

    就听厨房里传来了项扬的咆哮声:“谷梁!你又把一袋子糖全放进去了!”

    ……

    每天上班出门时负责扔垃圾的谷梁,意外看到了垃圾桶里多出了一些东西。

    有内容是娱乐版新闻的旧报纸,娱乐版块很小的位置上,宣传了晋楚参演的戏,那应该是他拍摄的第一部戏。

    还有关于胃病的医学期刊。

    期刊上的日期已经很久远了,但是直至它进垃圾桶之前,还保存完好。

    谷梁于是想起了最开始看到项扬扔掉的那一枝玫瑰。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最近发生的一切都与过期的爱情不相干。

    一个原本健康的人病倒了,是会给身边乃至于熟悉的人带来很大的触动。

    也许,在项扬那里,能代表上一段感情的,从始至终不过那一枝玫瑰而已。

    爱情跟玫瑰一样,耀眼而美好。但前提是要新鲜的,活着的。

    死了就是死了。

    没有起死回生。

    项扬是个特别简单的人,如果你想去了解他,几乎不用费什么事儿。

    他也一直都是个直接的人,始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项扬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就看到了眼前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谷梁正一脸痴汉地抱着个垃圾桶傻乐,乐够了就欢快地吹起口哨,出门去了。因为太过于投入地美滋滋,他拖鞋都忘了换。

    项扬冷眼旁观:待会儿又有把柄可以批评他了。

    ……

    一年当中最冷的月份到了,项扬每天出门前都要穿谷梁给他买的最厚实的那件羽绒服。

    冬季里,餐桌上最常出现的就是火锅。

    这天,项扬又去菜市场,买回两大包配菜和羊肉卷。

    经过晋楚家门口的时候,遇见了站在大门口的晋楚。

    拦路虎一样,项扬想要装作没看到也不可能。

    晋楚的气色看着还不错,项扬也在胡小燕那里了解过,他的手术很成功。

    项扬很替他高兴,于是就说:“我要走了。”

    晋楚也开口:“我要走了。”

    “啊?”

    项扬要走,是因为他要回家煮火锅了。

    晋楚要走,项扬不知道他是要去哪里,这里不就是他的家吗。

    晋楚就故意吓他,“我要搬走了是因为我怕留下来要控制不住对你犯罪。”

    项扬不接他的话,转头看向身后一辆厢式货车:“啊,那是你请的搬家公司的车吧。”

    晋楚:“……我人搬走,房子还是我的。”

    项扬:“啊?”

    晋楚:“房子是我的,所以东西也不用搬。”

    项扬:“……哦。”

    “你很希望我走?”

    项扬言不由衷地:“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晋楚看着项扬傻乎乎的样子就忍不住心痒。

    他是想要对项扬好的。

    从前,因为项扬一直全心全意地爱他、依靠他,让他觉得无论什么时候开始对项扬好,都来得及。

    他总以为他还来得及好好爱项扬,毕竟一辈子很长,他们也都还年轻。

    哪怕他被好奇和新鲜感驱使着,走上了另外一条路时,他也以为那只是短程的一条岔路,很快就会回到原本的路上。

    他知道项扬爱他,所以理所应当地以为项扬会陪着他走完全程。哪怕经历过短暂的分离,最终也还是会继续。

    现在,他自知错得离谱。

    也悔不当初。

    或者,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地懂过项扬。

    往后他的人生里都不会再有项扬。

    往后项扬的人生里也不再需要他,甚至,还会出现另外一个人取代他。

    “项扬!”

    晋楚突然开口叫住已经要走的项扬。

    项扬便回过头来,老实应道:“啊?”

    晋楚祈求他:“回来好不好?”

    项扬惊成表情包。

    晋楚就略显苦涩地笑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项扬是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晋楚苦笑道:“吓唬你的。”

    项扬走了。

    晋楚一个人回到房子里。

    他没有接到项扬。

    他今天过来这边收拾点东西,刚才正好坐在窗边喝果汁,远远地看见项扬从那边过来,便情不自禁地追出门去。

    就像从前他每一次回家来的时候,项扬都会等在门口接他,就好像他的归来于项扬而言,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但是刚刚,他没有接回项扬。

    他也知道,再也不会有那样热情的项扬等他回家了。

    他不禁想起了两人的从前。

    “晋楚?”

    “嗯?”

    “你当初是不是因为对同性恋好奇,才跟我好的啊?”

    “放屁。”

    “不是吗?”

    那时候的晋楚问项扬:“我是多让你没有安全感啊?”

    晋楚:“不是的,当然不是了。”

    “我是因为你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地勾引我,然后没有定力地喜欢上你,所以就成了同性恋。”

    项扬就很严肃地说:“我可没有勾/引你,”然后又有些不放心地询问:“那你现在还能变回去吗?”

    晋楚看着窗外那一株光秃秃的海棠树,喃喃自语:“不能了。”

    “项扬,不能了,怎么办啊!”

    这棵西府海棠是年初植树节的时候他和项扬一起种下的,只可惜也没能挺过这个冬季。

    他把树种下了也就没管了,而项扬又天生不擅长养植物。所以,那时候他觉得无关紧要、现在却觉得无比重要的海棠树,到底还是死了。

    就像项扬之于他的感情,拥有的时候觉得不过寻常,失去了才想要珍惜,可惜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他跟宋琰修早就分手了。

    宋琰修也根本不是同性恋。

    晋楚不知道谷梁跟他待在一起那么久为什么没有发现。

    他们每次做/爱的时候宋琰修都非常抵触。

    宋琰修也根本不需要爱人,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源源不断的资源。

    从前是谷梁,但是谷梁毕竟不是这个圈子里的,所以当他遇见自己的时候,就迅速改变了目标。

    宋琰修不会真的喜欢上谁,他的人生目标向来明确,他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哪怕是他自己的身体,必要时候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做为交换资源的手段。

    晋楚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大傻/逼。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是还要在这儿装他妈的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