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被阳光刺到的时候,眼睛还是会疼。

    桂嬷嬷走了也算好事,没有人把他锁起来了,四岁的小瞎子,能坐在院子里吹吹风。

    还有人帮他洗澡,换衣裳。

    两年后,母妃长什么样子,已经忘记了。

    六岁的小瞎子就这么在皇子所里,跟坐牢一样的长大。

    皇帝的儿子很多,莫名其妙缺胳膊少腿的,都会被丢进皇子所。

    隔壁院子里住着瘸腿的五皇子,偶尔会来他的院子里,寻摸一圈找不到吃的,就用瘸腿踩在他肚子上,邪笑着用力踹。

    要以此证明,瘸子也可以‘有出息’。

    出息就是把哥哥踹的缩在地上不敢动。

    每当这个时候,小瞎子就能听见春风呜呜的哭,扑过来替他挡着另一个小孩子的殴打。

    反正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钟燃偶尔会来看看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是一群宫女嬷嬷伺候着。

    春风说,三皇子别难过,您兄长穿的金堆玉砌,满身贵气,以后说不定能把您放出去。

    因为这句话,钟烬每次都笑呵呵的辨别皇兄站着的位置,不舍得漏听一句。

    可是,兄长来看他时说的话,总让他小小年纪听了,都觉得心碎。

    钟燃来的时候,会站在他空荡荡的院子里,说话时绘声绘色。

    尽管小瞎子眼睛看不见,都能想象到对方脸庞上的光彩。

    他皇兄定是神采飞扬的,骄傲神色能化作云霞飞到天边去。

    “烬弟,这是母妃给我做的新手炉,漂亮么?哦对,你看不见,算了。”

    “父皇又抽背我的课业了,好在母妃都让我提前背诵过,烬弟你摸摸,这是父皇赏的金马鞭,过几日我们要出宫去围猎了。”

    “又入冬了,这是母妃给的棉衣,我特地给你送来,你快穿上吧。”

    “下雪了,雪花真漂亮,烬弟,你要是能看见就不,不,你还是看不见吧。”

    “”

    钟烬表情呆呆的,对方给什么东西,他就接着。

    最开始听着皇兄炫彩多姿的生活,他是高兴和艳羡的。

    后来随着一点点的长大,心底就有了些难过,也更能听出语气。

    皇兄的话语里,总是带着炫耀,赏东西的时候,恨不得让他跪下磕头谢恩。

    某一次,皇兄转身离开时,跟下人抱怨嘟囔。

    “冷死了,我都说不来,母妃偏要我来做做样子,养什么爱护幼弟的好名声,多此一举,我文武都能胜过二皇子”

    春风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走回屋子。

    小瞎子就假装眼睛瞎,心也瞎了。

    日子就像锅里的白粥,熬呀熬。

    钟烬十岁时,听钟燃说。

    “烬弟,你安心在这里待着,等为兄以后登上皇位,一定把你放出来。”

    放出来。

    钟烬侧着耳朵倾听,迷茫不解的问。

    “皇兄,我为什么要被关在这里?我现在就想出去,我,我从没见过父皇。”

    只是问了这一句,一向明面上还算待他温和的兄长,便恼了。

    掀翻下人刚摆上桌的饭菜。

    怒气冲冲的指着他。

    “你是个瞎子啊,眼睛看不见怎么见父皇?出去就是给母妃丢脸。”

    “我们是亲兄弟,母妃说了,只要我往后得父皇器重,你的屈就不算屈!你怎能想着出来夺我的?你竟然还惦念着去见父皇!”

    抢什么?

    夺什么?

    钟烬不明白,原来父母双亲的爱,只能全给兄长,他想见父皇一面,就是夺啊。

    钟燃吼完,就离开了皇子所。

    这次一走,足足两年都没再来过。

    嗓门很大的宫女细雨说,皇兄是觉得他都瞎了还痴心妄想,不来看他了,省得他心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