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沉默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后和应璃说起了这段时间——准确地说,是祁北丞联姻结婚至今,这半年以来他感受到的不对劲。

    莫名其妙让添加不必要的日程,是不对劲的点之一;在这之外,祁北丞还有很多很多……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行为。

    “祁总对您改态得太快了。明明前一天还拉着我商讨对策,说了不少关于您的阴谋论,后一天却态度大变,与您腻歪、黏糊不断。

    “他突然地决定了要放婚假、将工作都丢了过来;突然地对你拥护有加,言听计从;还突然地告诉我对您的好不出于任何利益考量,全是真心实意。”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你和好友都讨厌同一个人,也一直仇视、厌恶着这个人,背地里说了对方不少闲话。结果有一天醒来,你发现好友和这个人成为更好的朋友了……

    比喻可能不太恰当,毕竟陈嘉和祁北丞不是朋友,祁北丞和应璃也不是仇家。可这种猝不及防的改变,还是让陈嘉感到很懵——很不理解。

    因此在祁应新婚的第一个月,陈嘉将祁北丞对应璃的好,解读成了“利益驱使”——也就是看中了应璃父母的遗产。

    只是这个解读,之后也被祁北丞给反驳了。

    应璃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在祁北丞性情大变这一点上,他有着和陈嘉同款的不解。直至今日,他还是没想明白祁北丞为何改态,还改态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但这并不是我倒戈的原因。”陈嘉继续解释道,“我当时想着,想不通就想不通吧,爱情是玄妙的东西,万一祁总对少夫人您是一见钟情了呢?

    “在您确诊了抑郁和暴食症,我看了祁总无微不至地照顾您的模样之后,我信了祁总的说辞——我认为祁总对夫人您的情感,是真实饱满的。直到……”

    陈嘉顿了顿。

    “拍卖会结束,您和祁总从港城回华安之后。  “那时起我就察觉到了,祁总在偷偷摸摸地做着什么事情。”

    不仅“偷偷摸摸”,还很“循序渐进”。陈嘉不晓得祁北丞具体在做什么事,要达成的目的是什么,但能很明确地感觉到——祁北丞不是毫无章法乱来的。

    是有计划、有层次地在渐进着,引导着事情往某个方向发展。

    应璃眯了眯眼睛:“比如?”

    “比如祁总给您发的各种方案?  “我当时就感觉到,他在有意地引导着您往商务方向发展。我以为这是你们之间的一种情绪,也就没太在意;只是……祁总最近行为举止更加神秘了,让我不得不有了更多的猜测。”

    起初只是天马行空、脑洞大开地,猜着敬爱的祁总怕不是出轨了吧?谁知祁北丞紧跟着就自爆心有白月光,曾将少夫人当成过替身。

    现在还接到了中学少年的“举报电话”……一切事情似是都在侧面证实着,祁北丞的真面目就是坏、就是渣;而一旦先入为主地套了这条思路后,陈嘉就很难再从套路中出来了。

    “所以,你是觉得先生的举动太渣了,才倒戈向我的?”应璃不由地表露出惊讶和赞叹,“想不到,你道德底线还挺高?”

    精英特助完完全全地卸下了精英扑克脸,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什么意思?难道我在少夫人您眼里,不该道德底线高吗?

    “不过,这只是直接原因。我确实没办法接受我的顶头上司是渣男,但根本原因不在于触犯我的道德底线,而在于……我无法接受现实和理想的落差。”

    陈嘉非常敬重和追崇祁北丞。这个不过才年长了他一岁的男人,有着非同寻常的魄力、和令陈嘉难以望其项背的天赋;年龄上他们只差了一岁,可在阅历和胆识上,他和祁北丞能差上七八个一岁。

    于陈嘉而言,祁北丞亦司、亦师又亦友,是他的人生历程上,除了家人和恋人之外,另一个独特而不可被取代的存在。

    越是完美不可取代,陈嘉才越会感到落差和不能接受:“我觉得现在的这个祁总,好像不是我认识和熟悉的那个祁总。

    “我告诉您实情的意图,不在于我想拆散您和祁总,而在于我想要夫人您替我确认:祁总到底遭遇了什么?”

    陈嘉无权做的事情,应璃有权做。因为应璃是陈嘉的另一位顶头上司,是总裁——的夫人。

    总裁夫人。

    “好,我知道了。”

    应璃暂且应下了陈嘉的请求,看向久久不语的俞启川。

    “俞先生,你呢?  “你之前不是心悦我吗?那我跟先生离婚,你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转而当起说客来了?”

    俞启川双手抱胸,长叹了一声:“我的理由没他那么复杂,就是觉得只要喜欢、只要还爱,就别轻易说分手谈离婚。

    “我认可他刚才说的,“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应璃,你应该冷静冷静,找机会跟祁狗再谈谈。”

    “但你不觉得逻辑冲突吗?”应璃反问,“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先生是怎么在一起的?”

    一手造就了联姻阴谋的罪魁祸首本人:“这……”

    俞启川被这一句反问给怼得没话说了。

    “我和先生在一起的过程,本来就足够儿戏。”应璃眼帘轻垂,“我之前总怀疑先生不专一,心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现在,我转变思维模式了。

    “我开始审视和反思自己,我觉得是我的出现限制了先生“想爱谁就爱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的步伐;我觉得我们——

    “我们的开始或许就是个错误。”

    应璃说着,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是动情伤心了。

    试问有哪个热恋状态之下的人,能神情自若地说出这般人间真实的话?

    反正食人花做不到。

    动了心、动了情的食人花,只是一朵娇弱可怜、需要恋人关心呵护的小白花,不再张扬狂放、妖艳嚣张。

    他本可以虚伪而傲慢、心狠且自厌地生活一辈子,可偏偏有人摘掉了他用于自我防护的伪装,教他自爱、教他喜欢。

    在成为了关心他、呵护他的重要第一人后,又忽地将真实面貌展露,告诉他“我爱你”的之后还有半句话,那半句话是——

    【你并不是唯一。】

    在他怎么向祁北丞打听白月光的详细信息,祁北丞都不愿透露时,他就做好了白月光尚在的心理准备。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在他梳理清楚的思绪后面,又补了点内容。

    【你并不是唯一,你也不是最。】

    “行了,先说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