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他这个连监狱都睡过的人,也从来没体验过在树上睡觉是何等感觉,不必想,第二日迎接他的定然是腰酸背痛。

    黑发青年看起来兴趣浓厚:“来的时候看到了一棵歪脖子树……”

    周防尊转头:“用来睡觉吗?”

    太宰治兴奋地看着他:“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适合上吊的一棵树!”

    周防尊:“……?”

    然而对方明显是认真的,话音落下便已然转了身,大踏步地往哪个方向走去。

    周防尊:“你……”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哼着歌啃着萩饼的青年已经离他几步开外,脚步快得仿佛急着去投胎。

    ……对,他还真的急着去投胎。

    周防尊别无选择地跟了上去,两人一路走过灯火通明的长街,来到密林入口。

    面前似乎是一座小山,街道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能够隐约看清前方通向山间的一条小路。

    小路两旁是葳蕤的草丛,足有半人高,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在这里并不明晰,近处尚且能够看清的景物,蜿蜒向上,便被夜色笼罩,只剩一片漆黑,夏蝉叫的欢快,但能让人感受到的却只有其中的诡秘与危险。

    眼见太宰治提步便要往上走,周防尊瞬间拉住他。

    太宰治回头,有些惊讶。

    毕竟这人先前还说了什么都无所谓,结果现在就要推翻之前的言论了吗?

    周防尊面上却很严肃:“有血的味道。”

    太宰治一愣,他将萩饼拿远了些许,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突然侧过身,向右边的草丛走去。

    伸出手拨开茂盛的草丛,借着微弱的灯光,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便映入两人眼中。

    周防尊语气淡淡的:“……是他啊。”

    太宰治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上还剩下的萩饼,估计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第11章 凶手

    大概没人会想到,刚离开不死川家的太宰治,没到一个小时又回去了,还带着一个让他们半天都回不了神的消息。

    “……哥哥?”玄弥抱着仍旧睡着的就也,愣愣地看向身侧的人,“他们说……爸爸死了?”

    实弥的目光未曾从门口的人身上移开,没吭声。

    夜晚的街道虽不如白日嘈杂,但仍旧有偶尔路过的人声,那些轻微响动与这间屋子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不死川夫人的眼眶有些红,但强忍着悲意,很快转过身嘱咐:“实弥,你在家里看着弟弟妹妹,我出去……接你爸爸。”

    在她转过身之前,实弥拉住她的手。

    “不,妈,我去吧。”他的神色很平静,“你累了一天了,况且琴和弘要是醒来没看见你会很闹,还是你来看管比较好。”

    不死川夫人犹豫:“但是你的伤……”

    “我已经没事了。”实弥说着,便越过她往外走,临到门前,像是承诺一般,沉声道,“我会把那个混蛋带回来的。”

    不死川夫人最终没有再阻拦。

    太宰治带着实弥往发现尸体的地点走去,一路上实弥的情绪都很平静,直到走到林子入口,看到地上那具浑身是血的尸首时,他才终于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的笑意来。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架子车拉到尸体旁边,和周防尊一道将尸体搬了上去。

    尸体被放到席子上,他看向那张脸。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死透了的尸体面色青白,毫无血色,致命伤在右侧太阳穴,被凶器切出的伤口外翻,几乎能从那里看见其内脆裂的白骨。

    全身上下不是血迹便是尘土,脏得不会让人有想看第二眼的欲望。

    但……他就是莫名地,无法移开视线。

    心里有个地方像是漏了个洞,呼呼往里吹着风,那风无孔不入,好似骨头缝里都进了冷意,冻得他几乎要开始颤抖。

    视线突然被席子挡住,他慢半拍地意识到,是有人用席子将尸体盖住了。

    太宰治收回手,问他:“走吗?”

    洞口似乎被人塞了张木板,虽然不能将冷风完全挡住,但聊胜于无。

    实弥缓缓吸了一口气,待吐出来,情绪已然再次平静下来。

    点点头,他道:“走吧。”

    两人帮忙将尸体带回不死川家里时,所有的孩子都醒了,而且明显已经被告知了相关消息,在门口看到架子车的一瞬,便纷纷哭了出来。

    实弥低着头,放在车辕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

    悲伤的氛围在弥漫,哭声虽不能说传了一整条街,但很多人都打消了睡意,或是打开窗子或是走到街上,打探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宰治拍了拍实弥的肩膀,示意他往一个方向看去。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