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并没有让葵放下心来。

    因为这日,太宰治、织田作之助以及趴在织田作之助兜里的葵刚走到京都的一处小巷子旁, 太宰治便突然兴冲冲地拉着织田作之助往里面走去, 笑着说道:“快来快来,我找到了, 织田作!”

    皮鞋踏过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小路, 清脆的脚步声在巷中传到巷子尽头、再传回来,巷子口挂着的灯笼上写着这座小楼的店名,黑墨水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有韵味。

    ——豆水楼。

    身形未至店门, 独特的豆制甜香便顺着巷子悠悠飘在了鼻尖, 织田作之助的袖子被太宰治拉着, 他跟着那人往里面走了两步,便下意识地将所想的说了出来:

    “……豆腐?”

    “诶——”太宰治回头看他,拖长的音节中夹杂着失望的语气,就连原本拉着对方袖子的手都不知不觉间缩了回去,插回了兜里, “没想到织田作连这个都能猜出来,我还想着要给你个惊喜的啊……”

    “……抱歉。”织田作之助一顿,几乎是下一瞬便改口问道:“这是什么味道?我没有闻出来。”

    “……”太宰治和他对视,终于在对方过分认真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单手捂着眼睛止不住地发笑,“什么啊,织田作,真不愧是你啊……”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看着他,甚至歪了下头,红色的呆毛微卷,像是个问号的半身。

    太宰治很快收了笑意,恢复正经神色,装作没有刚才的插曲一样,抬手示意了一下店铺,和他认认真真地介绍道:“这可是家豆腐店哦!”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原来如此。”

    “我在来到大正的时候就分析过了,这里的世界观虽然和我们那里略有不同,但建筑发展仍是有相通之处的!因为我曾经我们那里的这个位置去过这家店铺,听老板说这家店是在大正时代建成的,于是就来试试运气,没想到真的有诶!”

    面对织田作之助,太宰治的正经根本没办法维持多久,很快又变成了一副雀跃的模样,他眨了眨眼,盯着对方,语气中充满了暗示的意味:“织田作,看着这家店,你想到了什么?”

    “这家店?”织田作之助转眸看着这座木楼的和式建筑风格,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太宰治刚才说的话,而后恍然大悟,感叹道,“太宰的运气真好啊。”

    虽然老板说过建造时间在大正年间,但却并没有说过确切的年份吧,万一两人到这里才发现这家店还没有建造起来,就是白跑一趟了。

    所以不愧是太宰啊,连运气都这么好,才让他们最终能够找到这家店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宰治这次的笑声比刚才要大得多,双手捂脸,带着笑意的声线中又无可避免地带了挫败:“果然,想要猜到织田作的心思根本是不可能的啊!”

    织田作之助:“太宰?”

    “抱歉抱歉,我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猜不到又能让我开心的感觉了。”他挤了挤自己险些笑僵的脸,率先向店里走去,“跟我来吧,织田作,我要来揭秘啦!”

    织田作之助听他这么说了,便也掀开店门口的帘子,跟着对方向里面走去。

    入眼是昏黄色的灯光,一条长长的案桌几乎贯穿整个房间,从尽头到门口,将制餐的人与食客泾渭分明般分成两部分。

    而食客的椅子与过道中间,又被用镂空的木质屏风分开,如同两个世界,这样互不打扰的氛围,令整个店铺十分安静,不像是在吃豆腐,倒像是在静心品茶。

    就在织田作之助左右打量的时候,太宰治那边不知道和店铺老板说了什么,那老板点点头,便带着他一同走向屋子的另一侧。

    太宰治朝他招了招手:“快来,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实际脚下并没有停,和对方的距离也并不远,因此能够看到那位老板在这句话后明显的困惑,甚至停下了脚步,向他的方向打量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脚下一顿。

    下一刻,老板收回视线,向太宰治欠了下身:“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您还在等谁吗?”

    有那么一两秒,织田作之助感觉太宰治身上那些原本被刻意收敛的危险与阴沉的气息在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那些黑如泥潭的东西从他脚下开始扩散,在整个店铺内蔓延。

    他看不到太宰治的表情,却能看到那老板一瞬间变了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太宰。”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而后对方那种负面的情绪尽敛,转过头来看向他的时候仍是那副笑着的模样。

    他笑着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又看向老板,语气有些凉:“等他啊,怎么了吗?是我给的钱不够多吗,以至于让老板拥有干涉我和谁同行的权利?”

    “不,并非如此。”老板歉意地行礼,“真是抱歉,先生,请随我来吧。”

    说完,他便转过了身,像是逃跑一样率先往前走去,然而走着走着,老板却仍旧忍不住想——

    奇怪,那么大个人,他一开始怎么就没发现呢……

    两人跟上了老板的脚步,太宰治本不想说什么,但余光察觉到织田作之助看过来的目光,还是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想了想措辞,慢吞吞道,“只是觉得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工作。”

    太宰治意外到连方才的不愉快都忘记了:“什么?”

    “就是在处理关联企业官员的老婆情人修罗场的时候,那个老婆对情人就这么说了:‘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吗?让你还来纠缠我的丈夫?’我当时觉得‘啊,这些人真是有钱啊,处理这些纠纷直接用钱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让我的耳朵承受这些。不过若是让我在变得有钱的同时承担这些烦恼,我应该也会选择这么做吧。’”

    织田作之助可能觉得扯远了,又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刚才听到太宰那么说,突然觉得……嗯,太宰你,真是个有钱人啊。”

    “诶——哈哈哈哈,”太宰治乐不可支,“不对啊织田作,我当年也很有钱啊,为什么你的感慨来得这么迟啊!”

    织田作之助:“因为当时和太宰见面的时候不多,不怎么能发现这种特点。”

    “对哦。”太宰治打趣道:“不过你当时要是稍微露出一点缺钱或是羡慕有钱人的样子,我想我可以直接把那些根本没什么用的存款全部送到你家。”

    织田作之助:“失策了。”

    这话说完,太宰治又开始乐,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有几次织田作之助都怕他摔在地上,忍不住出手搀了一下。

    “抱歉抱歉,”太宰治已经记不清自己今晚到底说了多少次这个词了,“只是没想到你会和我开玩笑。”

    织田作之助觉得,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的话,大概是不会的。

    他只会想着,在朋友的关系之上还有港黑严格的层级管理,干部和底层员工之间始终应当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所以那时候,连太宰帮了他后,他都要仔细记着要还给对方人情。

    然而现在,摆脱了原有的身份束缚,又得知了平行世界的事情,织田作之助已经无法再站在原来的位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疏离而又冷淡地对待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