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见微很认真地说:“我能有今天,要感谢您——”

    “别别,快别说这个了,不图你这样。你继续好好儿学,以后回报社会,就当是回报我了。”钟明珪笑笑,空着的手臂揽住傅见微,“也别‘您’啊‘您’的,倒显得生分。哎,等会儿你们有活动吗?带我一个呗~”

    薄耘超嫌弃他:“有也不带你啊,你多大了?”

    钟明珪反问:“知道我为什么能忍你这么多年吗?因为我等着你大了能带我玩儿,多给我介绍年轻朋友哈~”

    薄耘问:“你没朋友啊?”

    “有是有,但到这个年纪,要么结婚了陪孩子,要么忙工作,要么纸醉金迷,完全地腐朽了,哎,没意思,很难聊到一块儿去。”钟明珪龇牙,“我真的好怕他们跟我说‘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儿’这话,妈耶。”

    薄耘再度拒绝:“算了吧,我们都是刚高考完的,你一个长辈去了,肯定都有顾忌,玩不开。”

    钟明珪理直气壮:“就说我是你远方表哥啊,读大一,毫无违和感。”

    薄耘:“要点脸吧!你别是想在里面找那什么吧?也太恶心了。”

    钟明珪震惊并愤怒:“我一生行善积德,做了什么给你这种印象?再说了,我这条件,要真想找,非得从你同学里找?我变态吗?我真是单纯地想跟年轻人玩儿!你年纪轻轻,思想别那么龌龊!”

    薄耘呵归呵,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就算对方是他小舅,他也得适度地确认清楚。

    钟明珪这牛皮糖一旦黏上,就很难甩。他还威胁说如果不带他玩儿,他就向钟明瑜告状:当年外甥中二舅舅不离不弃,如今外甥翻脸不认人,冷血无情,毫无亲情,甚至还怀疑他是个想骗刚成年女生的变态!

    薄耘:“……”

    他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老妈肯定是偏心地说:就带你小舅一起玩嘛,你小时候你小舅都没嫌弃过你。什么,你居然那么怀疑你小舅?你没事吧薄耘?!*…()*¥#*&!!!

    薄耘只好先问了下荆荣,能不能加个三十多岁的大叔。

    荆荣顿感匪夷所思,竟不知求而不得的情伤能令人如此放纵自我:“你没事吧,哥?要不,你还是追那谁吧,别这么自暴自弃,啊。”

    “你是不是疯了?”薄耘问。

    荆荣怜悯地说:“是是是,是我疯了……唉。”

    “……你就说行不行吧!”薄耘问。

    “不行。”荆荣果断地拒绝,然后补充,“但如果是三十多岁的大姐姐,我可以。”

    “你去看下医生吧!”薄耘抬眼看着钟明珪,“荆荣说不行。”

    “搁你这问法儿,你亲妈、我亲姐姐都得说不行。你就是故意的吧?”钟明珪给他一个白眼,抢过手机,“小荣,我,你明珪叔。”

    荆荣顿时热切起来:“明珪叔?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

    荆荣在ktv包了个大包厢,叫上了一堆本校的、外校的同届好友。薄耘他仨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玩high了,一推门,就见里面鬼哭狼嚎、群魔乱舞,集体放飞自我。薄耘感觉自己来到了妖怪的洞窟。

    麦霸荆荣正上蹿下跳地“开演唱会”,不经意瞥到门口,看见倚在门上朝自己笑的钟明珪,对着麦克风一声怪叫,冲过去跳钟明珪身上,俩手俩脚把人锁死,激动地倾诉“衷情”。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薄耘站旁边问。

    “不要你寡!”荆荣热情地拉钟明珪去大屏幕前,“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人生的指路明灯!明珪叔……不,我哥,我明珪哥!”

    大伙儿看过去,顿时“卧槽”“哇塞”“快看帅哥”……

    钟明珪心态年轻,火速和众人打成一片。

    好多女生本来是冲薄耘来的,这会儿一比较,薄耘那张“老脸”看这么多年了,还是个油盐不进的断情绝欲男,那他就继续断情绝欲去吧,姐妹们及时止损改搞这个一看就很上道的新帅哥。比心.jpg

    薄耘拉傅见微去沙发角落挨着坐下,因为周围太吵,就凑到了他耳边说话:“你嫌吵的话,再去开个包。如果累了,楼上就是客房,开间房休息,把门反锁好。我估计他们今天打算在这儿通宵了,喝了这么多酒,怕搞出事儿来,我得盯着,到时候确保都平安回家。”

    他发现傅见微又用那种很崇拜的、全心全意的眼神盯着自己,耳朵一热,“怎么?”

    傅见微坦率地夸他:“耘哥,你好有责任心。”

    “都是荆荣这家伙给我找事儿……”薄耘想了想,问,“你要不要约叶九月来玩儿?”

    薄耘的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异常的骚动,他扭头一看,愣了下,就这么看着穿着这家ktv服务员制服的叶九月平静地推着小推车过来,把冰啤酒桶和果盘零食一一摆上桌。

    ……似乎并没有问“你怎么在这儿”的必要。很明显,在打工。

    荆荣过来打招呼:“叶九月你刚考完不休息下?别搞了,一起来玩儿,上吊你也喘口气啊。”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了。”叶九月认真地向他解释,“这两天的时薪比较高。”

    一旁的齐佳书笑着说:“我真的很钦佩你,九月,你一定会有很好的成绩,你值得。”

    “谢谢。”叶九月说完,没久留,对讲机里在催他给另一个包间送东西。

    众人看着他离开,心情有些复杂。半晌,齐佳书感慨道:“不知道他家究竟是什么情况,总之在我看来,他是很自爱、很自强的人。”

    有些人附议,也有些人质疑叶九月的父母都是公务员,明明应该挺小康的,没必要搞得这样。忽然,有人猜:“是不是因为出柜,他跟家里闹翻了啊?”

    此言一出,同校的人都静了静。外校的好奇打听,便有人低声讲解。

    气氛微妙起来。

    薄耘正要岔开话头,齐佳书又说话了:“不管怎样,他靠自己的劳动,脚踏实地地赚钱,这是值得我们钦佩的。”

    众人点头称是,然后纷纷转移话题,包厢里又热闹起来。

    齐佳书和人换了下座位,挨着傅见微坐下,笑着问:“见微,考得怎么样?”

    “要看分数出来才知道。”傅见微说。

    “这两天应该就能估分了吧。”齐佳书叹了声气,“你只要稳定发挥,肯定挺好的。我就不一样了,我还是自己看开点吧。”

    薄耘拿了袋薯片塞傅见微手里,对齐佳书说:“考完就别说这些了,反正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

    “你说得对。”齐佳书又笑起来,“耘哥你快点儿上去唱两首,只有你能从荆荣手里抢过麦来了。”他说着,看向傅见微,“见微,你听过耘哥唱歌吗?跟我一起劝劝他出道吧,为华语乐坛后继有人出份力,哈哈。”

    傅见微看了薄耘一眼。

    明明这眼神温温柔柔,甚至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崇拜,但薄耘莫名紧张,急忙解释:“之前有些朋友生日,好多都是你不熟的……高中生嘛,没别的乐子,基本就是唱个歌儿。”

    齐佳书嗔道:“我和荆荣可都和见微挺熟的。”他朝傅见微说,“我每次说要叫上你,耘哥都说你搞学习,不让我叫你,唉。”

    薄耘对傅见微解释:“我是想着周末你多休息下。”

    傅见微轻轻地“哦”了一声,满面歉意地对齐佳书说:“耘哥有时候是有些小题大做。”

    “我怎么小题大做了?”薄耘不服气。

    傅见微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别说话,然后转头对齐佳书说:“抱歉,我不知道你过生日,耘哥没跟我提过,只说了荆荣的。你生日是多久?我记一下,下回我选份礼物,让耘哥替我带过去。”

    “搞这么复杂干什么,我送了就等于你送了。”薄耘理所当然地说。

    齐佳书笑笑:“什么礼物不礼物,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就是亲近的朋友们找个借口聚聚,不说这个了,耘哥你到底唱不唱?”

    第34章

    ◎可是去他大爷的朋友,他想当傅见微的男朋友。◎

    齐佳书这么一说, 其他人在旁边听到,都起哄让薄耘唱,有人直接就把他往台上拉。事已至此,薄耘大大方方地说:“唱唱唱, 别拽我。”

    麦霸荣见是他来, 只好依依不舍地交出麦克风。

    不料, 下一秒,一位满脸通红的女同学就被人推到了屏幕前、薄耘身边, 她手里拿着另一个麦。

    大伙儿更来劲了,嗷嗷乱叫。

    薄耘开始磨后槽牙, 试图用眼神灭掉这些傻叉。然而大家此刻已经都放飞了自我,不怕他, 嚷着要他俩男女对唱。

    女生都站这儿了,薄耘总不好扫她的面子硬是不唱,就问她:“《东方之珠》行吗?”

    女同学:“……行吧。”

    众人顿时喝倒彩:“薄耘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齐佳书看得直乐, 过了会儿,他转过头,凑近傅见微, 刚要说话, 傅见微不动声色地躲了躲。

    齐佳书笑了笑,问:“大学的费用有着落了吗?小桧和我都愿意帮你。尤其是小桧,他很喜欢你。”

    “谢谢,不用。”傅见微淡淡地说。

    齐佳书轻叹了声气:“也对,有耘哥足够了。耘哥真的很仗义,出手大方, 你能遇到他, 真的是很走运。”

    傅见微与他对视了数秒, 说:“我也这么觉得。”

    话音刚落,傅见微肩头一热。

    钟明珪挨着小傅坐下,自然地揽住他肩膀,视线越过他,笑着看齐佳书:“聊什么呢?哎,你好,小同学,我叫钟明珪,薄耘他小舅。”

    齐佳书忙和他握手:“你好。我叫齐佳书。”

    “哦哦。小傅的朋友?”钟明珪问。

    齐佳书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得看见微愿不愿意了……见微有点儿内向,我和耘哥玩得比较近。”停了下,说,“天齐资本的老板是我爸爸,和耘哥家有深度合作。”

    “哦~我不太关注这些。”钟明珪说,“我看你俩坐这儿说话,不过去玩儿。……”

    薄耘惦记着傅见微腼腆,怕他独自坐着尴尬,想唱完一首就去陪他,不料好多人拉着他不让走,闹闹哄哄的。他好不容易逮着空隙,往那边一瞅,见小舅正挨着傅见微说说笑笑,松了口气,专心应付眼前这群发疯的家伙。

    薄耘好不容易把“祸水”东引,哄这群人去闹班上一对搞了大半年暧昧的男女同学,他自己赶紧脱身,回座位一看,钟明珪和齐佳书相谈甚欢,傅见微不见了。

    “傅见微呢?”薄耘问。

    钟明珪说:“洗手间。”

    薄耘扭头看洗手间,正好一女生从里面出来。他立刻给了钟明珪一个白眼。

    钟明珪也看到了,“哎”了一声:“那就是刚里面有人,他去外面上了呗,你这什么眼神。”

    薄耘看了眼茶几上的一堆空酒瓶,皱了皱眉,问:“他喝酒了?我靠,忘了跟他说别喝。”

    “没吧?我没看到他喝啊,这堆应该都是我喝的吧。”钟明珪说。

    薄耘懒得吐槽钟明珪,转身出了包厢,拐过迷宫似的走廊,去公共洗手间找了一遍,还是没见到傅见微的影儿。他打傅见微的手机,对方正在通话中。薄耘只好先挂了,在旁边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瓶饮料,心不在焉地喝着。

    可能是傅家村的那位校长或村支书,或者,傅见微初中的老师们,那些老师都对傅见微很好,很关心他。傅见微有他们的联系方式,逢年过节会认真地给每个人发祝福,不是复制那些群发模板,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分开打字,哪怕内容其实大同小异。说不定,其中有人关心傅见微的高考,特意来问问。

    ……但也说不定,又是鲍桧。

    齐佳书说鲍桧的一个叔叔今天喜获千金,鲍桧提前交完卷(这和他叔的喜事无关,鲍桧会做的题极其有限,写完就干脆地交卷了),出考场就被他爸接走去贺喜了。

    忽然傅见微打来,薄耘急忙接了:“见微?哪儿呢?”

    “自助餐厅这边。”傅见微问,“怎么了?我就回去。”

    “没事儿,我过去找你。”薄耘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