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耘刚到机场就收到了荆荣的消息,说齐佳书没大碍,留院观察完就能走,齐家人已经到了医院,问齐佳书怎么回事儿,齐佳书压根没说薄耘抢他药的事儿,尽量把场面往小了说,只说和薄耘有点儿朋友间的误会和摩擦。

    齐家人显然不能接受“一点儿朋友间的误会和摩擦”能导致齐佳书挨了顿揍,但齐佳书一通编,暗示大家是他自己的问题比较大,他心虚。齐家人这才不得不认了。

    薄耘早就料到了这结果,没往心里过,专心处理另一边的事儿。他办完值机手续,等航班的时候,再一次打给傅见微。

    “耘哥。”傅见微倒是接得挺快的。

    “嗯。”薄耘绷着脸问,“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让我睡会儿,我就进被子里了。”傅见微温顺地说。

    但薄耘已经不是以前的薄耘了!他高贵冷艳、愤愤不平:“我还让你信我,让你好好儿安心在那边搞学习等我,别瞎想……你照做了吗?”

    傅见微没说话。

    这沉默令薄耘不安起来,忙放缓语气,哄道:“乖,你先睡觉。等你睡醒,老公就在了。”

    “……!!!”

    坐在床上低着头的傅见微猛地抬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半晌,他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这……这也太肉麻了。

    薄耘都可以想象出傅见微惊慌害羞的小模样,不由冷笑。

    他为人,从不肯白吃亏。就像齐佳书害他和傅见微被棒打鸳鸯,他就一定要搞一波齐佳书的心态,外带洗胃和胖揍;傅见微居然敢跟他说分手,那他就要擅自升title!傅见微没有反对权!被他没收了!活该!他在这边宵衣旰食,和恶势力斗智斗勇,傅见微在那边打退堂鼓?!呵,呵呵呵呵呵!不要怀有恃宠而骄的侥幸!觉悟吧!等他过去那边,看他怎么收拾傅见微,这回傅见微哭再厉害他都不会心慈手软!如今的他已经完全是铁石心肠了!

    ……

    傅见微这回真的是精力透支了,而且心情十分忐忑,生出了逃避现实的念头,便更要睡觉,只想睡觉。他睡了足足二十来个小时,中途醒来了几次,上个洗手间,喝个水,或者只是翻个身,然后继续睡。

    直到他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了薄耘的气息,眯开眼睛一看,果然是薄耘来了,正在搞东搞西。

    “耘哥……”

    “叫错了。”薄耘冷冷地说。

    “……”

    在先前那通电话里,薄耘试图哄傅见微叫“老公”,哄了好一阵,傅见微扛住了愣是不出声。直到薄耘要登机了,只能不满地结束通话。

    但现在面对面,傅见微可没机会再蒙混过关了!害羞?呵,害羞是不会说分手的傅见微才有的权利,这个胆敢提分手的傅见微没有这项自由!统统剥夺!

    薄·黑化の冷酷独♂裁者·耘眯起眼睛,沉声说:“叫。”

    “……”

    傅见微搂紧了薄耘的脖子,讨好地舔他的嘴。

    呵,现在来这套有什么用呢?呵,提分手。呵,把他说过的话都当不存在。呵。

    薄耘偏了偏头,加重语气:“叫!”

    “……我好害怕。”傅见微把脸埋在薄耘的脖颈间,身体微微颤抖,哽咽道,“耘哥,对不起。但是,我好怕……”

    薄耘忙把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不停地亲吻他的侧脸,温柔道:“不怕了,哥在,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宝贝。冷吗宝贝?还是做噩梦了?怎么一直抖?”

    “我惹你生气了……”傅见微低声道。

    “没!没生气。”薄耘扯过毯子裹住傅见微,轻轻拍他背,“别乱想。要生也是生那姓齐的气,跟你没关系。”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很生气,他说他和你也发生了关系……我听了好难受,却又怕露馅,不敢反驳他。我信你,但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就还是好难受。耘哥,对不起,我不想和别人分你……”

    “齐佳书哪天要是死了,就是贱死的。他的话你一句也别信。”薄耘说着叹了声气,“怪我,我没想到他能贱成这样……不想你分心,就都没跟你说。我只希望你单单纯纯地念好书,别的都别管。”

    薄耘说着,搂着傅见微换了个姿势。原本是傅见微仰着,他俯身撑着床面,这会儿他靠床头坐着,傅见微面对面缩在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埋着脸,模样又可怜又娇气。

    薄耘简单地说了下齐佳书的罪行,然后说:“先不说他,我爸怎么回事儿?他打电话给你说的?还是过来了?”

    提起薄首阳,就像有根针突然戳破了巨大的泡沫,傅见微的心头一颤,渐渐地凉了下去,然后他缓缓地松开了手,离开了薄耘。

    他差点忘了,横在他和薄耘之间的那道天堑并不叫齐佳书。

    只是,当他听到电话里薄耘逼齐佳书向他澄清、薄耘告诉荆荣是因为自己要分手而发疯时,很可耻地飘飘然了。

    薄耘不满地拽住要下床的傅见微:“干什么去?怎么不回答我?”

    “……薄叔叔来找过我。”傅见微细声细气地说。

    薄耘急忙捧起他的脸,仔细地看:“你先坐直了,头抬着,我看看……他动手了吗?打你哪儿了?你可别瞒我!不然你别怪我发火啊!”

    傅见微仰着脸,垂眸喃喃道:“我倒宁愿他打我,可他没有。”

    “傻啊你?上赶着挨打?”薄耘皱眉说他,然后不放心地问,“真没打你?”

    边问边上手拉扯傅见微的衣服,亲自检查。他现在已经不信任傅见微了!

    傅见微任由薄耘动作,摇摇头,说:“薄叔叔只和我说了一些话。他说,如果我不跟你分开,他就要告诉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说我蓄意勾引你。老师、校长、村支书……还有好多人……耘哥,我……我不能被他们知道。”

    “哎!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薄耘忙把他拉回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别哭,慢慢说。”

    傅见微吸了吸鼻子,抖得更厉害了:“他们都对我那么好,那么相信我、疼我,突然被人告知,原来他们信错了人,我这么无耻。我……我无地自容。耘哥,我怎么样都可以,薄叔叔要打我、骂我、去其他人面前羞辱我,都可以,就算他把我叔叔婶婶带过来,我被叔叔婶婶嘲笑都可以,唯独不想让老师他们知道……对不起,耘哥,但是我真的好害怕……”

    薄耘能被自己亲爹气死,真亏他想得出来这么下作的威胁。这跟下不赢就掀棋盘有什么区别?忒恶心了。

    他忍着怒气,安抚道:“别怕,不怕。就他有嘴吗?他说,我不能也说吗?明明就是我追的你,你什么都没干。”

    傅见微眨了眨眼睛,低声问:“你不是说,你发现了是我先喜欢你的吗……那,万一薄叔叔说,这就是我蓄意勾引你的证据呢?”

    “这有什么联系?”薄耘理所当然地说,“你喜欢我很正常啊,我这么帅。”

    “……”

    “见微。”薄耘扶着傅见微的双肩,让他看着自己,“我问你。如果我爸真那么做了,我肯定会对你老师他们解释,到时候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谁勾引谁,纯粹还是同性恋这个事儿而已。所以,你是要为了不想对他们出柜,就永远地失去我吗?你真觉得这划得来吗?”

    “……”

    傅见微试图低头躲避薄耘的目光,可薄耘卡住他下巴,非让他抬头。他就垂眸,薄耘索性用手支棱开他的眼皮子。

    傅见微忍不住破涕为笑,终于看着薄耘了,然后在薄耘严肃的表情中,笑容渐渐淡去。

    “如果我们分手,除非你真就一辈子单身,否则你还会找对象。你确定下一个喜欢的人是女人吗?如果还是男人,他家人可以用我爸相同的办法,这不是很难想到和做到的法子,是只要无耻就能用的法子。你的退避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停了下,薄耘说,“不排除有很开明、能接受的家庭。但是,你要永远瞒着你老师他们吗?你怕他们因为恐同而质疑你的人品,但同性恋不是人品问题。你隐瞒自己是同性恋,去继续接触他们,不给他们选择接受与否的权利,这才真的是人品问题。你能保证一辈子不露馅吗?一旦露馅,他们如果极端恐同,会觉得过去你跟他们的来往、对他们的感谢多恶心、多虚伪,说不定还要恐慌地去检测艾滋。”

    “……”

    薄耘又抱住傅见微,长长地叹了声气,贴着他的脸说:“我姥爷跟我说过,有困难就要尽力攻克,而不是当鸵鸟,不是得过且过。很多人不是怕解决问题,而是怕解决不了问题,本质是害怕失败。然而你不去做,怎么知道成功还是失败?成功的几率哪怕很小,可再小,一定是大过零的。零代表毫无可能,而零点零零零无数个零后面只要终究有个1,它就是有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齐佳书:我也是这么想的[含泪捂嘴]

    荆荣:……你老实躺着吧。

    虚假的(未来)薄总:我要狠狠地制裁这个胆敢背叛我的爱的小混球!

    真实的(未来)薄总:宝贝冷吗?来,裹毯子,贴贴=3=

    第58章

    ◎他就是傅见微的天和地,是傅见微的一切。◎

    傅见微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薄耘没有催促, 静静地等着他思考自己刚说的那番话。

    许久,傅见微抬起头来看了会儿薄耘,再度投入到他温暖的怀中,很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低声说起了村里的那桩丑事。这是傅见微的心结。

    薄耘认真地听傅见微说完, 亲了亲他的额头:“首先, 那叫婚内出轨,哪怕是一男一女, 也要被议论和嘲笑的。其次,你早就不属于傅家村了, 不会也不必生活在那里,最多以后逢年过节我陪你回去看望校长他们, 送点礼,坐会儿就走。村里人也许会说得难听,但传不到我们的耳朵里, 它就不存在。”

    “……”

    薄耘抚摸着傅见微的头发,温柔地说:“何况,到时候我和你有足够的经济富余了, 就给村里修路、投资、建厂, 或者干别的,总之是做些实事。然后呢,咱俩一直好好儿地在一块,比模范夫妻还模范夫妻,久了,不止是他们, 包括我家里人, 还有其他所有人, 都会渐渐改观的。”

    傅见微迟疑着问:“如果,一直没有改观呢?”

    “人生留点儿遗憾很正常。”薄耘光棍地说。

    “……”

    “逗你的!”薄耘笑着亲他头发一下,揉揉他的脸,心里爱得不行,忍不住亲了又亲,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到时候再想办法呗,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话,不好听。他们是善良的人,但不代表毫无私念。你毕竟不是他们的真正家人,你是不是同性恋,和他们的利益不冲突。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要回报给他们的利益到位了,你哪怕是外星人,他们也不在乎。当然,可能腹诽免不了,但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呢?不可能在乎得过来,因为人太多了,人心太复杂了。说不定,我什么都不干,也会有几千万人骂我是奸商之子,敲骨吸髓给自己攒棺材本。这不是我编的,网上很多骂开发商的。其实倒也没骂错。载德算是不错了,质量还行,但该赚的不该赚的,还是在闭着眼睛不要脸地赚。很多其他房产开发商,能保证十年内楼不塌就不错了。那你说,难道这些老板会因为被骂就停止赚钱吗?”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薄耘说,“你要实在说不一样,那就是炒房价确实不道德,而我和你安安分分、两情相悦地谈恋爱,没有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是别人一直在自以为是地拆散我们、伤害我们,骂我们的是他们,而应该愧疚的也是他们。宝宝,你要永远记住这样一个道理:只要我们确定自己没有错,没有违背文明与道德,不伤害善意第三人,那么,别人对我们的指责就是苛责和偏见,错的就是他们,我们不需要为他们的无知而付出情绪代价。”

    傅见微不明觉厉,思忖半晌,点了点头。

    薄耘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打嘴炮、演讲小论文可是他身为哲学系学生的专业本事。真·专业·本事。

    这个心结,薄耘算是给傅见微解掉了。他又搂着人哄了一阵,哄着哄着,嘴就亲到一块儿去了,气氛潮湿暧昧起来……

    箭在弦上的时刻,薄耘的手机响了起来。

    老子真是管你去死。薄耘这么腹诽着,继续拆套套包装袋,但手上有点滑,撕了两下愣没撕开。

    手机继续响。

    薄耘继续拆。

    傅见微爬到床边,伸手扒拉地毯上的薄耘的衣服和裤子:“耘哥你手机放哪个口袋了?”

    “我手机响,你操什么心?别管它。”薄耘说。

    傅见微装没听见,继续扒拉,终于找到了他的手机,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十分下头:“是薄叔叔。”

    “让你别管了。”薄耘皱着眉头把这不知好歹、撕了半天没撕开的套狠狠砸在床上,扭头扯湿纸巾擦净手,拿了个新套继续拆,然后看到傅见微把手机递到自己眼前。

    薄耘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声骂道:“fuck!”然后很不情愿地接过手机,举离耳朵远一点,按下接听,“喂,爸。”

    “薄!耘!你这兔崽子干的好事儿!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骗我!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逞起威风来了?你很有种啊薄耘!翅膀硬了是吧?真以为我拿你没辙是吧?!我告诉你,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和耐心!薄耘!*()……*#”

    “你让我接的,我接了。”薄耘凑在傅见微耳朵边,用只有他俩听得到的气声说,“轮到我要求你了……我要你叫出来,给他听。”

    傅见微选择当场去世……死也不可能照做啊!

    他真是要疯了,而他怀疑薄耘已经疯了,薄耘居然把手机开着搁一边,然后和他亲热起来,这——这不是傅见微能够承受的刺激!

    薄耘当然知道傅见微不可能照做,他也没真疯到那程度,但逗傅见微太上瘾了。

    傅见微羞得急得都要哭出来了,脸蛋儿红彤彤的,眼睛湿润润的,像缺氧的小鱼。

    可是,哪怕如此,傅见微依旧抓着他的胳膊,很依赖地、虔诚地看着他,好像他就是傅见微的天和地,是傅见微的一切。

    “你怎么可能离得开我……”薄耘忽然叹息着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