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耘目瞪口呆,反复呼吸新鲜空气,撸撸傅见微的头发,平稳一下心态,说:“反正我不可能瞒着我妈。”

    “你——”

    “你听我说完!”薄耘沉声道,“你不要觉得这是最坏的情况,更坏的情况是我强烈要求我妈跟你离婚,并且把这件事告诉我姥姥姥爷。”

    薄首阳愣了下,好像有点抓到薄耘的言外之意,又好像没抓到,眉头越发皱紧,沉思起来。半晌,他终于想出了眉目,若有所思地看回薄耘脸上。

    刚刚他慌了阵脚,下意识地以为,那件事一旦被捅破给钟明瑜,就代表着钟家其他人都会知道,就代表着钟明瑜会跟他离婚。

    可被薄耘这一提点,他恍然大悟:不会啊!

    他足够了解钟明瑜,所以敢背着她这么做。只要他先斩后奏,到时候把孩子抱回家,跟她好好解释他的苦衷,说明白只是试管,他没跟那几个胎器上过床。钟明瑜心软又爱他,见木已成舟,会原谅他的。

    而现在,虽然不是木已成舟,但算是悬崖勒马,钟明瑜还是会原谅他,以后就都当做这事没发生过。

    只是,就不能再这么做了……不,不至于这么悲观。

    索性说破了,钟明瑜不可能真狠得下心看他绝后,她会再做试管的。一次不行,就做十次、二十次。实在不行,说不定她会松口让他去找代孕。到时,夫妻俩一条心,瞒着薄耘,只说孩子是钟明瑜生的,薄耘就没立场发疯了。

    但凡可以,薄首阳终究还是希望孩子是自己和钟明瑜的。那些代孕的年轻女人,虽然已经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算是条件不错的了,可还是比钟明瑜差些。

    而且,他很怕薄耘发疯。他看透了,薄耘就是个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坏种,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盯着载德?如果是同父同母的弟弟,也就罢了,但凡是同父异母,薄耘必定会死咬住这点不松口,抢夺弟弟的资产。

    半晌,薄首阳冷笑起来:“没想到,我还真能被你摆这么一道。”

    薄耘心生感慨:“我发现一些家长特矛盾,一方面望子成龙,可当他的孩子拥有独立人格,敢质疑和反对时,他们会恼羞成怒,想方设法压对方一头,确保自己绝对至上的家长威严……这叫什么龙啊?他们想要的无非是养在金牢笼里的猪。”

    薄首阳嘲讽道:“你的所谓‘独立人格’就是反咬自己的亲爹。”

    “格局打开点,”薄耘说,“我这叫反抗□□父权。”

    “……”

    薄首阳不想说下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他被薄耘气死在这,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

    薄首阳当天就气冲冲地回国了。一是不想多看薄耘一眼,一是他怕薄耘利用代孕的事去钟明瑜面前大做文章,急着抢先一步。反正要告诉她,不如他自己说,这其中就又有些可操作空间了。

    薄耘知道薄首阳的小心思,没点破,也没拦。既然没打算鱼死网破,那就围城缺一。何况,父母之间的事情,他这做儿子的不好插手太过。

    薄耘多留了两天,傅见微就等了他两天提去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的事儿。

    但薄耘再没提起过,就好像他从来没说过那句话。他只是没完没了地把时间热情地、激烈地耗在床帏之间,庆祝他们终于胜利了。

    ……

    回国后,薄耘在学校等了几天,迟迟没等到他妈联系他。他就问了下他爸,大意是,如果他爸实在不知从何说起,他就帮爸爸跟妈妈说。

    薄首阳没好气地表示已经说了,让他收起作妖的心思,别以为父母真会被他挑拨到。

    薄耘立刻联系了他妈:“妈,我爸跟你说了那事儿吗?”

    钟明瑜声音淡淡的,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嗯。”

    薄耘严重怀疑他爸才是挑拨离间的奸臣,问:“你声音怎么不对?”

    “没什么。”钟明瑜说。

    薄耘说:“明天周五,我下午放了学回家,你帮我跟兰姨说一声,做我饭。”

    钟明瑜依旧淡淡的:“嗯。”

    电话里说不清,薄耘就暂且没说,挂了电话,叹了声气,见好几个群里艾特自己,点进去看看。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这回几个院系联合举办致敬经典的比赛,组织拍摄老电影或故事的经典片段,可以照原片/原文拍,也可以新编。到时候把作品上传,校内外皆可投票,前三名团队除了微薄奖金外,还可每人加若干德育分。

    美女帅哥火速成为被哄抢的香饽饽。

    拍摄技术、改编创意这些都可以再说,总之先把主角搞定!主角的人气是成功的一大半!

    薄耘婉拒:我演技很烂,大家另请高明。

    众人的回应可参考如下:只要你肯参演,我们尽量给你找不需要演技的角色,比如我们把白雪公主性转一下,你演白雪王子,我们就拍公主恋尸那一段,你打扮得英俊潇洒地挺尸就行,怎么样?

    薄耘觉得这很不怎么样,当场发表非重要讲话,希望大家拥有正确的创作精神,不要沾染娱乐圈的烂片风气,脚踏实地打磨剧本,争取以质量取胜,放弃利用演员人气带动收视率的畸形浮躁的观念和做法。

    大家被他的凛然正气深深地镇住,表示他说得很对,希望他不要再说了。

    好好的一张邪魅狂狷霸总脸,开口就很老干部。两个萌点合在一起诡异地令人疯狂下头。

    但头是下了,想要加分的心还在,众人继续游说薄耘。

    眼看盛情难却,薄耘只好提出这样的选片标准:要我拍也行,我不要有感情戏的,我有对象这事儿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得避嫌。没办法,我太帅了,对象容易没安全感。

    ……

    某大学的校友匿名八卦小群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讨论和吐槽。

    【妈耶,又开始了又开始了!by又开始秀恩爱了[薄耘发言截图]】

    【我又心碎了一次……】

    【我真的从来没想过by谈恋爱会是这画风……他以前看起来明明就是注孤生人设!】

    【笑死我了,谁还记得他中学时的外号断情绝欲男wwww】

    【有人怀疑他没对象,只是跟他告白的人太多了,所以他编了个对象……】

    【不至于那么断情绝欲吧?我还是倾向于他真有对象。】

    【他不可能断情绝欲!我跟他一起上过游泳课![你们懂我意思吧]】

    【[不可以瑟瑟(棍子敲头)]】

    【[就要瑟瑟(棍子敲头)]】

    【好想知道他对象是谁1551】

    【首先我们排除qjs】

    【艹(一种植物)ls我恨你,我cp be】

    【而我至今都不知道by和qjs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不是传得那么真的吗?】

    【不是说qjs绿了by吗……之前有富二代追qjs,花都送到教学楼了,大家都猜当时是已经绿完了,所以by好生气,在宿舍走廊里给了qjs一嘴巴子,后来俩人虽然和好了,但是估计qjs又绿了by,这回by彻底发飙,揍了qjs一顿,俩人彻底be。by跑了几天冷静一下,然后回来就宣布有一直在交往的对象,到处秀恩爱。我和我闺蜜都猜by是打肿脸充胖子。】

    【我听到的版本是by绿了qjs,jr是三】

    【jr绝壁直男好吧,我gay达超准的】

    【ls姐妹达一下by和qjs呗?】

    【both。但是不是couple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by不是都澄清了吗,说他从来没喜欢过qjs,以前是朋友,以后是路人,那天在休息室里吵架是因为qjs造成了他和他对象的误会。】

    【以前有人拿枪逼着他跟qjs好吗?我当时看到他这么说,好下头,这不妥妥渣攻吗,好聚好散不香吗,又是打人,又是内涵人家当三。】

    【但你不觉得这恰恰说明qjs真的有问题吗?不然为什么by又打又内涵,qjs屁都不放一个?】

    【不排除这俩是渣贱组合】

    【不是有个帖子反驳最开始论坛里那个扒by和qjs cp的帖吗?什么同款之类的,都是qjs倒贴。非要算同款,by和jr的更多。而且那些所谓的同款就很搞笑,高奢牌新季新品同系列,撞款式和元素很正常,谁叫他仨都是有钱人呢。笑死,他们肯定不会跟我撞,夜市摊yyds】

    【夜市摊有时候真的很神奇。我买过一双鞋,又便宜又舒服还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后来穿旧了,我就上网搜关键词,想再买一双,愣是找不出同款】

    傅见微默默窥屏,直到群内话题变成“论一百元能在夜市买到多少好东西”“我在夜市买过最划得来的东西”“如何在夜市淘到好货”“夜市摆摊儿经验分享”等等,他就没再看了,收起手机,拐过街角,走了百来米,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展示窗里的钻戒。

    他还在等薄耘想起拉斯维加斯。

    或许,薄耘不是忘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是随口一说,怪他太痴心妄想,当了真。

    怎么可能真的登记结婚呢。就算只是在国外,也怕后续可能会引发的各方各面的麻烦。所以,怎么可能呢。

    傅见微发着呆,突然听到有人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回过神,转头看到是销售员,对方热情地邀请他进去看看。也许是因为他站在橱窗前太久了,也许是因为他穿着薄耘的高奢限量款衣鞋,也许是因为这时候店里没什么顾客。

    他本想婉拒之后离开,话到嘴边,忽然就变成了答应。

    傅见微跟着销售员进店,解释说自己不买,只想看看,让她不必特意招待。但对方还是很热情,说没关系,仍然可以帮他试戴。

    傅见微没试戴,他只是很认真地看柜台里的每一款戒指。薄耘的手很好看,无论戴哪只都一定很合适。

    他的目光从戒指移到价格牌上。

    贵,又不贵,他买得起,薄耘至今还在每个月往给他的那张卡里按时打钱。

    但是,戒指的价钱和登记结婚后有可能薄耘将来要分给他的财产相比,不值一提,甚至显得可笑。所以,他不能自己买戒指向薄耘求婚。

    第60章

    ◎薄耘如今顺风顺水,爱情|事业两得意◎

    薄耘周五下午回去, 家里只有他妈,正坐在小花园里喝茶看书,桌上放着两副杯子。他心下了然,叫了声“妈”, 过去拉开椅子, 坐到她对面, 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钟明瑜搁下书,看了他一会儿, 平静地说:“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吧,你爸爸不会再为难小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都不要再提。”

    薄耘早猜到她会这么选择,着实是不便置喙, 可又忍不住,最终问:“你真的不介意我爸背着你去代孕?”

    钟明瑜叹了声气:“我和你爸相爱这么多年,总不能一次改错的机会都不给他。这件事确实是他糊涂, 但情有可原。他保证不会再犯,事情到此为止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以后又这么做了呢?”薄耘问。

    钟明瑜端起茶, 没喝,将杯子搁回去,发出很轻微的一声“咔”。她看着薄耘:“他是你父亲,你要继续尊重他,而不是从此质疑他。除了这件事,他再没做过对不起我和你的事。”

    薄耘说:“我只是假设‘如果’。”

    “你不要逼我发火。”钟明瑜微微皱眉, “不要认为我和你‘是一伙的’, 你的很多理念, 我依旧不理解、不认可,只是我愿意尊重你的选择。与此相对,你也要尊重我们。”她停了下,别开目光,看着随风摇曳的花朵,“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打算和你爸再尝试要个孩子。”

    薄耘沉默半晌,忽然起身,走到妈妈面前,朝她跪了下来。

    钟明瑜回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心里头对这个叛逆的儿子的不满渐渐消失:“行了,起来吧。”

    “对不起,妈。”薄耘仰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查了一些资料,知道做试管很辛苦。如果不是我任性,你就不需要再做这些。”

    最后那点儿不满也没了,钟明瑜终于朝他露出了笑容,揉揉他脑袋,眼中湿润,长叹一声:“我也查了资料,同性恋是天生的,跟小傅没关系,没有他,你晚两年开窍,结果还是一样的。这没办法怪谁,造化弄人。我总不能怂恿你去骗婚或代孕吧,别人的女儿不是人?”

    薄耘的眼睛也湿润了,趴她膝盖上,深情呼唤:“妈……”

    “行了,别肉麻,恶心死了,站起来都比你爸高了。”他妈嫌弃道,“赶紧起开。”

    薄耘黏得更紧了:“妈~~~”

    “起开吧你!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