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耘翻个白眼,差点笑出声。这老东西对自个儿定位挺有数的哈!不过,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屎。人家鬼是吓人,他俩是恶心人。

    他正要怼回去,听到傅见微清清楚楚地说:“当年你们拿了耘哥二十万,我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婶子忙道:“我们那是为你好,虽然舍不得,可城里条件肯定比村里好,才忍痛让你去。你这孩子咋不知好歹呢?我们那时候要是不让你去,你能有今天?”

    傅见微看着她:“那你们把那二十万还给耘哥。”

    她不说话了,只给老公使眼色。

    傅见微冷淡地说:“不用使眼色,我不会同情你们。”说完,对薄耘道,“耘哥,我们走吧。”

    薄耘点点头,和他绕过拦路的傻叉。

    不料傻叉突然拽住傅见微的胳膊,拉着扯着嚷嚷:“就五十万!健威!五十万!光你今天坐的这车就不止五十万,叔知道你拿得出来,你拿不出来,薄耘也拿得出来,就是你们喝瓶酒的钱,叔就再不找你了!”

    薄耘来火了,使劲儿扯开那爪子,把傅见微挡到身后,骂道:“有病吧你!五十万我烧了都不给你!你死了我给你烧五十个亿冥币!”

    傅见微他婶冲上来,没管摔坐在地上的老公,只朝着傅见微哭喊:“知道你这孩子记仇,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你。我跟你叔也就算了,但这钱我们是拿去救你弟弟的啊!你也有责任的啊!要不是那二十万倒霉钱,你叔怎么会被人盯上,骗他去赌,你弟怎么会跟着他那死鬼爸学,怎么会背着我们去卖肾,搞得感染了……医院只看钱,没钱就让他等死!现在房也卖了地也卖了,什么都没了,还是不够!一家子都被你害废了,你该顺了那口气了……”

    不是他们提起,薄耘差点儿忘了自己那二十万,此刻一听后续,惊讶又唏嘘。

    但他不可能为此有负罪感,关他鸟事,纯属那一家三口自身不正,那么好的条件和机会,但凡在村里开个小卖部,现在都奔小康了;但凡是存银行,或者把家里房子翻新下,换套家具家电,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村支书的脸色极难看,叫人赶紧把这俩丢人现眼的东西拉走,可这俩见状撒起泼来,满地打滚。村支书能被他俩气死!

    这家三口的情况,村里人都知道,包括傅强前段时间为了还高利贷赌债卖肾出事儿,但都有默契,没人跟傅见微说,只私下议论那家子现世报。看来老话说的没错,缺德的人得横财,就是得横祸。

    只不过,这会儿见那俩闹开了,嚎得惨如杀猪,大家忍不住瞅向傅见微。

    虽说傅见微的叔婶不做人,可傅强当年还是孩子,虽然熊了点,想来跟傅见微没什么冲突,到底是堂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五十万对坐着几百万豪车回村的傅见微来说,应该不是很大的问题……

    薄耘感受到了众人的态度变化,他想了想,凑近沉默的傅见微,低声问:“要不,让林助理先了解下情况?”

    他并不想管傅强的死活,还记得当年他要带傅见微走,那熊孩子帮着爹妈捣乱,不是好东西。但无论如何,先把这场面圆过去,不让傅见微难做人。

    傅见微闭了闭眼睛,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地上打滚的叔婶,用不大不小、院子里外看热闹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如果我记仇,我就会等到你们一家三口都死了之后,把你们的骨灰全倒到地上,就像你们当年把我爸的骨灰倒出来那样!”

    薄耘一怔,震惊地叫他:“见微?”

    周围其他人也都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地上的叔婶心虚地互看一眼,忙否认:“你在胡说什么!你都是胡说八道!就为了点钱,在这儿冤枉我们!你没良心啦?!”

    傅见微红着眼眶,发着抖地对薄耘告状:“按我们这的习俗,我爸的骨灰要在家里供放七天。那天,傅强在门口玩球,球飞进来,碰掉了我爸的骨灰坛……我很难过,也很生气,就在他过来捡球的时候推了他一把,他就哭起来,然后……然后,他爸妈,一个踹我,一个踹我爸的骨灰坛……我去拦着,但是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我拦不住他们……”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好像回到了毫无办法的幼年。

    薄耘顾不上别的,忙把他揽入怀中,一个劲儿安抚:“好了,不说了,不想了,乖……”

    傅见微摇摇头,哽咽着继续说:“然后,他们恼羞成怒,就当着我的面……呜呜……”他急得像个小孩儿跺起脚来。

    “不说了,不说了,乖,听话,不想了,啊。”

    薄耘虽然这么劝傅见微,可他自己完全忍不了,松开傅见微,撸起袖子,攥紧拳头,就要用最直接的方法去教训那俩畜生不如的东西——

    可傅见微握住他的拳头,哭着对他摇头。

    村支书感觉自己要气厥过去了……他恨不得自己就上前去踹那俩泼皮!别的都不说了,这事儿真就是……丧尽天良!怪不得遭报应呢!

    “把他俩给老子架起来,扔出去!有多远扔多远!别在老子院里撒野!”他朝旁边的青壮年后辈怒喊。

    几个后辈二话不说,过去就架那俩,顾不上手轻手重了,这俩王八羔子不配!

    眼看已经撕破了脸,傅强他爸嚎起来:“行!傅健威,老子就不跟你攀亲戚了!老子就说出来!你这个卖□□儿的!死同性恋!二椅子!”他挣扎着指向薄耘和傅见微,朝旁边人嘶声叫喊,“他俩搞同性恋!老子亲眼看到的!就今天在村后头,臭不要脸的抱在一起亲嘴!老子全看到了!”

    村支书忍无可忍,举起拐杖撕心裂肺地吼:“把他那张臭嘴给老子堵起来!拿!土!给!老!子!堵!起!来!!”

    大伙儿都忍无可忍,只当那家伙在发狗瘟乱咬,七手八脚地往他嘴里塞土。

    傅强他爸挣扎着叫嚷,但被掏空的身体哪能挣扎得过正壮年的劳动力,很快被塞着土拖出去了。本来能架着走的,大伙儿使着眼色,故意在地上拖他。

    傅强他妈原本在旁跟着嚷,见状不对,急忙闭嘴,但还是没得到被架的“福利”,也是被拖出去的……因为弄她的这几个人瞅着她太重了,嫌架起来吃力。

    院子里安静下来,村支书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稳定情绪,冲薄耘道:“薄总啊,你带健威走吧,趁天还早,路上好走。”

    薄耘依旧搂着傅见微,没动,问:“刚才那话——”

    “放心吧,谁信那俩畜生的话?!倒是健威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都信。”村支书看着傅见微,叹道,“这孩子,这么大的委屈,愣是这么多年都不说!”

    薄耘淡淡道:“当时说了,又能怎么样?”

    村支书语塞,连同周围众人都难受起来。

    确实,就算傅见微当时说了也没用,顶多村里人骂他叔婶几句,回头遭难的还是这孩子。说到底,他叔婶就是欺负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薄耘岔开话头:“那俩混账不会去动见微父母的坟吧?”

    “他们敢!反了天了!”村支书瞪眼道,“你放心,那边有人管理,进去都要登记的,我会让人着重盯着。”

    “有劳了。”薄耘说。

    “唉……行了,赶紧回吧。好好儿劝劝健威。你们都是好孩子,是好朋友,健威遇上你,是苦尽甘来了。”村支书叹道,“行了,去吧。”

    薄耘没再说什么,搂着傅见微上车,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薄耘没直接回去,他开车到离村不到一个小时路程的镇上,小超市里买了换洗衣物和毛巾,到新建的、镇上最好的酒店办理入住。这几年镇上大力发展旅游业,比以前发达很多,酒店像模像样,倒还真不比市里一般的差。

    薄耘关好门,看向傅见微,故意逗他:“能自己洗澡吗?不能我就帮你洗。”

    傅见微恹恹地摇头:“我自己能洗。”

    “嗯,那就洗一下,热水随便冲冲都好,舒服点儿。”薄耘温声说。

    傅见微拿着干净的衣服毛巾进浴室,关上门,正慢慢地脱衣服,听到外面薄耘的声音。他凝神一听,薄耘在报警举报傅家村一中年男性傅某某吸毒。

    薄耘打完电话,买了个热乎乎老罐汤的套餐外送,然后就见傅见微从浴室出来了,忙过去瞅瞅:“舒服些吗?”

    傅见微点点头。

    “你这洗了澡,我都不好抱你,我赶紧也去冲一下。”薄耘边走边说,“我叫了个外卖,送到你就开门拿了,趁热吃,多喝点汤,我看评论很不错,十年老店,本地一绝。”

    ……

    薄耘洗完出来时,傅见微已经在乖乖地喝汤了,这令他很欣慰,凑过去冲人“啊”开嘴。

    傅见微笑了笑,舀起来认真喂他。

    薄耘一边吃,一边盯着傅见微看,目光灼灼,认真又深情。

    傅见微装了会儿没看见,装不下去了,抬眼和他对视,脸上发热。

    薄耘用额头轻轻地、亲昵地顶了顶傅见微的额头,接过勺子和碗,反过来喂他:“啊~”

    两人你喂我我喂你地吃完了汤,傅见微没心情吃别的,只说饱了,起身去刷牙。薄耘也没什么胃口,匆匆地大口吃了点儿饭和菜,就搁下,也去刷牙。

    傅见微洗漱完出来,刚把外卖残羹收拾了,就被薄耘从身后拦腰抱了起来。仗着体型差,薄耘很喜欢这么“偷袭”他,他都习惯了。

    薄耘把人抱到床上,哄受惊的孩子似的,轻轻拍他背,许久没说话。

    他好像又多明白了一点自己对于傅见微的意义,好像越来越能意识到傅见微对他的依赖是出于什么、代表着什么。

    用在他看来有点矫情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他是傅见微在黑暗中的那束光。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像傅见微的爸爸,这种感觉令他的心情十分微妙复杂。当然,他肯定没那种特殊癖好,但他并不排斥被傅见微这样重度地信任与依赖,不如说,这越发的令他想要疼爱对方,怎么疼都不为过。

    “都过去了,他们得到了报应,以后还会越来越糟。而你越来越好,站在他们永远爬不上的高度,过着他们求而不得的生活。”薄耘轻声道,“所以,不要再去想他们,他们不值得。”

    半晌,傅见微小声问:“我今天那样,你不会觉得我很冷漠无情吗?”

    薄耘怔了下,随即失笑,扶开他,瞅瞅他忐忑、清澈的眼睛,亲亲他的嘴:“我只会放心多了。你要是对着我爸也能这么硬气,我就更放心了。我有时候挺怕我爸背着我找你,又搞事……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像今天这样,知道吗?你已经长大了——”

    傅见微又用那种很柔弱的神态望着他。

    “——多大都是哥的乖宝贝!”这简直不是人能忍受的蛊惑,薄耘一把将他的乖宝贝抱回怀里,又亲又摇又蹭,“有我在,你别怕,什么妖魔鬼怪都让他们来找我,看我一拳一个……mua!mua!mua!mua!mu~a~~!”

    作者有话说:

    荆妃:[地铁老人看手机]

    荆妃:耘帝已疯,本宫当立!

    耘帝:嗯?

    荆妃:我开玩笑的,哥。

    第66章

    ◎“我不管你确不确定,你必须确定!”◎

    经过一段时间的留院观察, 医生对霍蓓蓓的情况有了较为完整全面的了解,说可以让她回家住,只要按时吃新开的药,定期到医院检查情况、做疏导即可。

    林助理带来了薄总的最新指示:“薄总说, 老人家和霍小姐住到一起, 方便照料。傅老师有套房子, 环境挺好的,机关家属院儿, 两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交通什么的都很方便,离医院也近。房租就按你们现在租的那套算。”

    霍坤一时没说话, 他姥姥在旁忙道:“这、这不用了,薄总已经给了我们天大的恩情了,我们……”

    林助理笑着扶她:“您坐着说。傅老师那套房一直空置, 舍不得租,可房子不住人也容易坏。傅老师说您家里总收拾得干干净净,是爱护房子的人, 您住他那儿, 他放心,您这还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呢。”

    “我们咋还成了帮他忙了?你这孩子说话真是……”霍姥姥又感动又好笑,“可我们……”

    林助理劝道:“都是为了霍小姐和霍同学好,新房那儿安静,人员单纯,便于疗养和学习。”

    他这么说, 霍姥姥就动摇了, 瞅向外孙。

    霍坤暗暗地磨着后槽牙, 说:“都这么说了,我们就住过去吧。”

    他初恋无疾而终、还要接受情敌的怜悯恩赐……但他只能暂且忽视这痛苦,抓住机会让家人拥有更好的环境。他不会白拿薄总的,以后他有钱了,一定会双倍还回去的!

    ……

    搬家那天是周末,薄耘出差不在家,傅见微闲着也是闲着,就过去家属院那儿,一方面看物业或其他方面有没有需要他当面交接办手续的,一方面帮把手。

    霍姥姥陪女儿去医院复诊,霍老汉去打工,搬家公司的人忙完走了,林助理有事儿回公司了,只剩下霍坤和傅见微在屋里。

    一个有心事,一个非必要不爱开口的,沉默着各自收拾。

    傅见微又腾空一个纸箱,把纸箱拆了放到门口的废纸板堆上,好过后当废品卖掉。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纸箱,把里面的东西依序往外拿,放到合适的地方去。

    霍坤从厨房端出来一杯热茶:“给。”

    傅见微正好渴了,放下手中东西,接过茶吹热气儿。

    霍坤不动声色地问:“你的房子,怎么是薄总说租给我?你们很熟吗?”

    “嗯。”傅见微还在吹茶,随口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