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一边的韦真从欲言又止到心如死灰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不然他们不能都这么急。

    汤九邺一路故意装傻,一直隐而不发,可最后还是被迫说出了这些隐秘的东西,他其实有点后悔。

    如果说讲出那些隐秘是刘荣常的底牌,那把他们猜出来就是汤九邺的底牌。

    汤九邺说完,刘荣常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被揭穿也丝毫不慌张,反倒更有深意地看向他:“真的没机会合作了吗?这对我们来说是种双赢,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总觉得放掉对我们来说都是种遗憾。”

    汤九邺终归经验不足,两个人都把底牌亮出来了以后,刘荣常显然要比汤九邺表现得更从容。

    “实在太对不起刘总了,我有承诺在先。”

    “那好吧。”刘荣常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希望我们终将有可以合作的一天。”

    饭局过半,汤九邺借口去卫生间,他一站在无人的镜子前,就撑着大理石台恹恹地垂下了脑袋。

    好累,比在节目组训练一整天都累。

    想回家,想找狄乐。

    镜子里的人眼神里写满了疲惫,可想狄乐的空隙,刘荣常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却仍在汤九邺脑子里来回转。

    他回想他们两个整个谈话,越想越觉得本来挺清晰的事情开始变得模糊。

    汤九邺捧起一把水扑在自己脸上,水滴沿着脸颊流进脖子,抬头看镜子的时候他有点后悔自己方才没克制住的锋芒,那似乎是刘荣常态度转折的重要地方。

    他没想明白刘荣常最后两句话的意思,他只觉得不安,可偏偏今天出来忘了拿手机现在谁也联系不上,这里唯一能靠的就是韦真。

    然而韦真还是个圆滑的老油条,在他和刘荣常双方的立场上来回摆动,黎塘曾经说过韦真可以信,但接触下来以后,汤九邺现在却不这么认为。

    而刘荣常……

    “一个人在这儿干吗?”

    汤九邺思路被打断,从镜子里看见辰烁推门走了进来。

    “来卫生间还能干吗?”汤九邺迅速恢复镇定,他把脸上的水珠甩掉,伸手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遮掉了他方才所有的情绪和神色。

    自己和辰烁关系微妙,经由今天晚上只会雪上加霜,所以他不想再费时费力地强装朋友,他和辰烁不是一路人。

    汤九邺关上水,打算先走,却听辰烁在他身侧开口:“你为什么不签?非常娱乐是你最好的机会。”

    “那是对你,不是我。”汤九邺停了下来,“我不觉得他是我的机会。”

    辰烁叹了口气,声音有点轻:“我现在特别后悔听经纪人的话选择温暖这个主题,它并不适合我。”

    “公演已经结束了。”汤九邺抬眸对上辰烁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他掩藏不住的不甘,“而且你最后悔的应该是没想到我会适合孤独主题吧。”

    “对啊,我都已经避开你了,可你还是追了上来。”

    “你现在还觉得我选择这个主题是因为你吗?”

    辰烁没回答,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汤九邺,用齿间咬着字:“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首秀看到你的时候就不喜欢你,觉得你狂妄嚣张,是在刻意出风头,不过你跟刘总最后那几句话以后我就不这么觉得了。”

    汤九邺跟着说:“我首秀第一次见到你倒是觉得你很厉害,可现在也不这么觉得了,我现在觉得你连自己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想干什么?”辰烁说,“你觉得谁都能像你一样好命,全世界都爱你,连老天爷都捧着机会递到你面前吗?”

    汤九邺往前走了一步,镜子里的辰烁和他首秀时看到的那个光芒万丈的人完全不同,他现在只觉得遗憾:“机会是自己挣来的,至于全世界都爱我,辰烁,你是不是忘了我从参加节目到现在没有一刻不被骂?哪怕此时此刻。”

    汤九邺平时不看网上信息,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第二次公演以后黎塘集中给他读过一次,再这以后争议和诋毁不是没有了,而是他不再关注了。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那些刻薄的声音对他来说不重要,但从未间断过。

    可辰烁摇了摇头,好似完全没听到汤九邺这句话。

    他不知道被什么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诋毁,只能看到这个直奔自己来的人的得意,于是自顾自地接着说:“我们从第二次公演开始一直站在彼此的对立面,胜胜负负,那一次我赢了你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你就冲到了前五,我以为越往高处越难走,结果你靠第三次公演就追到了我的后面。你知道那次公演我最不服的不是我输给了你,而是所有导师都偏向你,哪怕是我们组的李元老师。”

    “我尽我所能做了我可以做的事,但你没有。”汤九邺一句话戳破他,“你太盯着我了辰烁,你为什么不用这些精力好好看看你自己?”

    “因为你离我最近!”辰烁回望着汤九邺,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姿态,真的很让人恶心。人人都爱你,选手喜欢你,导师称赞你,粉丝支持你,现在连我的老板都选择你!你以为今天刘总为什么把我也带来,因为无论能不能签到你,他都想借你敲打我。”

    辰烁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可笑:“我被老板拉来看他想尽办法签自己的对手,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心情?他说冠军可以靠暗箱操作,那我现在的位置又算什么!”

    汤九邺沉默地看他。

    刘荣常和黎塘有着最根本的不同,黎塘是经纪人,而刘荣常是个商人。他看到的是筹码,并不在意“暗箱操作”这种话说出来就是在打这么久稳坐第一的辰烁的脸,辰烁的努力与实力在这句话里毫无意义并且廉价。

    只要说出这句话,哪怕辰烁确实靠自己的努力站在第一的位置,现在也会因为他的话被怀疑成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

    然而辰烁现在的愤怒在于即便如此他都忍了,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可现在刘荣常最终冠军位置的对象选择的是汤九邺却不是他,这就是对辰烁一种莫大而无声的讽刺。

    辰烁值得同情但不值得可怜,因为他也是参与者,汤九邺平静地说:“你什么心情与我无关,我没有打算参与你们的任何操作。”

    “对啊,你没打算参与,所以我觉得更恶心。你用这种姿态毫不在意地放弃我努力追求的光环。”辰烁的声音渐渐平和下来,半响后说,“你总是觉得能力最重要,可你知道吗,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只有被喜欢才是最大的能力。”

    汤九邺张了张口,觉得辰烁话里有话,好像在告诉他什么,他正想追问却见辰烁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喃喃道:“现在所有人都夸你前途无量,那我祝你好运。”

    辰烁先他一步离开,汤九邺皱着眉思索辰烁最后的两句话,眉间淡淡地跳,片刻后他跟着推门走了出去。

    卫生间距包厢有一段距离,此时的长廊上空无一人,正是晚饭时间可一路连服务人员都没有。汤九邺有些不安,他立在原地沉默了两秒,又迅速转身,抿着唇快步往外走。

    他不再指望韦真了。

    他得自己走。

    长廊尽头就是电梯,汤九邺蹙着眉正要过去,身侧的安全通道大门忽然被打开,汤九邺刚来得及侧过身子,却一把被里面钻出的人拉了进去。

    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顷刻间朝他逼过来,汤九邺被用力甩在了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