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全自动棒槌让我想起来,小时候看的不知道什么动画片里,好像有那种自动捶背的东西,就很灵性。

    ☆、慰藉

    汤九邺看着狄乐没说话,笑意渐渐褪了下去,仿佛刚刚在黎塘面前张牙舞爪的模样都成了化成水的冰,缓缓地流开了。

    狄乐说:“你之前说如果不争冠军的话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比赛。”

    狄乐还记得。

    汤九邺握着手里的粥,感觉热流真的进了心里。

    “为了参加这个节目,你承受了很多你本可以不用承受的。”

    比如说最开始的脚伤,又或是后来的被误解被谩骂,以及昨晚。

    狄乐没说,但汤九邺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我得到了更多。”

    被喜欢,被肯定,和如今面前坐着的被爱。

    所以辰烁那天才会那么憎恶他。

    汤九邺回忆自己从首秀到刚刚结束的第四次公演,觉得时间悄然而逝:“我懵懂着来,但有所方向地走,这是《十分星》带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我之前说不拿冠军为什么要来的话,更多的原因是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这次公演让我看到了一条确切可见的值得我试试的路,而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

    汤九邺这么坦然地提昨天晚上,狄乐其实是担心的,可汤九邺此刻身在阳光里他就什么都不怕:“昨晚我想起了我的小时候,七岁之前被我忘掉了的很多东西。”

    狄乐一颤。

    汤九邺注意到了,但他以为这是狄乐在惊讶自己忘了那么多事,没在意地把昨晚那场幻境和真实之间交叉的梦讲给狄乐听。

    整个过程里,他看到狄乐眉宇之间越来越紧绷,尤其是说到小时候的自己一个人跑在空旷漆黑的山脚下又听到身后的车声时,狄乐的眉几乎要皱在一起了。

    “你现在这样特别丑,你要是一直长这个样我肯定不会喜欢你。”汤九邺暂停下来,嫌弃地抚平狄乐的表情,“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一家人都是如假包换的颜控,所以你以后再这样说不定哪天我就红杏出墙了。”

    狄乐看了他半响,才终于勉强笑了:“那我就给你拽回来。”

    汤九邺看着他。

    狄乐:“再打个结。”

    大少爷想一头撞死在这面霸道的墙上,结果被狄乐伸手拦住了,还顺势在他头上揉了好几下。

    汤九邺就这么赖在他掌心里,狄乐掌心没动,用另一条胳膊把人揽进了怀里,接着汤九邺刚刚的话,柔声问:“你听到面包车追上来的声音,后来呢?”

    狄乐的怀里是热的,还有汤九邺喜欢的气息,汤九邺在这种感觉里憋着声音说:“其实我当时也不确定是不是面包车追上来了,因为周围太静了,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声音也会被放大,更何况我当时极度恐惧,又累又喘不上来气。”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但幸好的是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似乎已经跑到了一条山脚下的主干道上,那里有个岔路口。我看到不远处驶过来了一辆大卡车,晃眼的路灯照亮了整条山路。”

    汤九邺说到这儿,狄乐好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抱着汤九邺的臂膀微微收缩,汤九邺觉得自己在被用力地禁锢。

    他明白狄乐的不安。

    因为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如今安然无恙,可想起当时自己的举动依旧会后怕地背脊发凉。

    那个男人的鼾声,后车厢里的刺鼻气味,狭窄灰暗的空间清楚地刻在他脑子里。

    “当时我根本想不了那么多,我什么都不能想,就冲到了马路中央。”汤九邺说,“我想试着拦一下那辆车。”

    这是个很疯狂的举动,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汤九邺当时还只是个孩子,他找不到第二条路,但他犹豫一秒就可能再次坠入深渊,他只能往前跑。

    可如果那个司机夜间行车,太累根本没注意到突然从旁边跑出来的一个孩子呢?

    如果他就这么开过去了呢?

    谁都不敢往下想。

    “我记得司机一开始犹豫了很久,因为他也不知道深夜的山脚捡了个孩子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最后他大概是听到了面包车追上来的声音觉得我没有说谎。我就这样被救了,昏迷了一路,醒过来的时候人躺在医院里,而再以后的事我现在也没完全记起来。”

    他想起所有的一切需要一个过程,更何况再这以后的事家里人都在刻意瞒着他。

    讲完了,原来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也可以这么三言两语地讲完了。

    最后一个尾音落地的时候,汤九邺也说不出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空,有点失重,不知道为什么,还莫名有一种站在悬崖边上的苍凉。

    当年还是个孩子的自己可能做了一个救了自己一生的决定,但随之而来的,也是一个一生都摆脱不了的恐惧。

    被救与恐惧只有一线之隔,却永远如影随形。

    所以这么多年,他刻意忽略了这些记忆,他的家人也再没提起。

    没人希望在一个孩子记忆里刻下刀疤。

    忽然耳边一阵温热,汤九邺回过神来,感觉狄乐在自己耳边轻轻亲了一口。

    是慰藉,也是存在。

    汤九邺想起自己曾经跟狄乐说,人总要被什么东西拉住的。

    于是他从悬崖边退回来,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了下来。

    “这件事是我的身体本能模糊了七岁之前所有记忆的原因,但昨晚相似的场景让我重新记起来了。”汤九邺感受着背脊上狄乐一遍遍的抚摸,“我没有失忆,所以我的人生缺了一大截,我自己也从来都没意识到,因为太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