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许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我当时跟你爸聊过,他说狄乐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但他怕狄乐会把小时候的恩惠变成自己一生的枷锁,把终于从一个地方解脱了的人生再捆绑到另一个地方去。”

    商静说到这儿,汤九邺彻底绷不住了,他的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大少爷其实很少会哭的。

    他的眼泪和他本人一样金贵。

    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的话。

    汤九邺伸手抹了一下,强咽下喉咙里酸涩的苦意,问:“那我爸后来为什么又同意了?”

    “因为狄乐的坚持。他告诉你爸他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善意,还有更重要的。”商静说,“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懂他所谓更重要的是什么,直到几个月前你爸安排你来晟达受罚,前一天夜里,狄乐跟我联系说想要去晟达待一天,什么职位都行,但要瞒着你爸。”

    汤九邺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阳光照耀下触感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原来……连那天所谓被汤臣安排来监督自己都是假的。

    狄乐根本不是什么摄像头、探照灯、监视器,他只是狄乐啊。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狄乐。

    汤九邺又哭又笑,在反复的意外里感受合乎情理,又在合乎情理中品尝意外。

    他想起之前赵玉玺说过的,爱一个人的时候不用心急,当你回过头去看,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

    如果汤臣怕自己见到狄乐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派狄乐来晟达监督自己。

    他早该想到的啊。

    “我早该想到的……”汤九邺双手捂着脸,泪水就从他的指缝里划出来,一滴一滴落到手机屏幕上。

    那个垃圾桶的头像啪嗒一声就变得晶莹。

    商静说,狄乐在自己去晟达受罚的前一天晚上联系的他,可在此之前,狄乐一直与自己保持距离。

    汤九邺甚至没怎么见过他。

    “狄乐当年虽然说了不是为了报答,可一直还是在报答。”商静说,“我那天肯帮他去晟达就是因为我觉得他终于走出了你爸口中所谓的枷锁,我很替他开心。”

    “不是的。”汤九邺摇了摇头,缓缓开口,“狄乐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枷锁,他一直都纯粹地为了……”

    汤九邺说不下去了。

    商静明白他的意思,问:“那他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跟你接触过?”

    “因为前一天我在办公室跟我爸说的话。”汤九邺说,因为那天他跟他爸贷款出柜,狄乐才确定了一些东西,往前迈出一步。

    更因为当天晚上从经年去了酒店以后,汤九邺逾距了。

    狄乐怀揣着一颗爱意偷偷藏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逼迫过汤九邺,直到那天晚上开始,当汤九邺醉意昏沉地主动拉过他,他才放下这些年来所有紧绷着的期待,心甘情愿地沉了下来。

    “汤九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那不仅仅是他当天晚上防线崩溃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更是默默隐藏的这么多年。

    商静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轻轻地笑了起来,她说:“你知道你爸为什么同意你和狄乐在一起吗?”

    汤九邺喉咙发紧,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商静说:“因为这些年,我们每个人都能看到,狄乐他有多爱你。”

    狄乐是临近傍晚才回来的,他一脸疲惫地推开门,汤九邺就站在客厅里转过身看他。

    窗外渐起的灯火映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狄乐微微牵动嘴角,汤九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湿地公园里那个落寞的哥哥。

    “狄乐。”汤九邺走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他。

    “嗯。”狄乐伸手回报他,同样用力的。

    汤九邺说:“我好想你啊。”

    汤九邺让狄乐坐在客厅里,自己跑去卧室打包完了狄乐所有的衣物,当他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狄乐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呛在喉咙里。

    “你打包行李干什么?”

    “搬家啊。”大少爷叉着腰仔细想了想,嘴里碎碎念道,“衣服都在这儿了,洗漱用品我那儿都有新的不用拿,吃的还是拿上吧,不然在这儿没人吃就浪费了,其他的……”

    汤九邺环顾四周:“这些家具带不走,我那儿也没地儿放。狄乐,你快想想你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拿的?”

    狄乐走过来,打开行李箱检查了一遍汤九邺收拾的东西,问:“为什么搬家,搬你那儿吗?”

    “对啊,不然你还想住哪儿。”大少爷伸手戳了戳狄乐的胸口,“至于为什么搬家嘛……”

    当然是为了不让你再看见你那俩垃圾爸妈。

    不过大少爷却说:“你还记得我集训在这儿住欠你的房租一直都没交吗?”

    狄乐摇了摇头:“你不用……”

    “不不不,得还哒,但我现在没钱。”大少爷说得理直气壮,但目光真诚,语气认真地道,“所以只能邀请你去我家住了,不过我家很便宜,你得住一辈子才能抵消。”

    狄乐的东西不多,两个人赶在晚饭前搬完了大部分必需品,还顺便去对门的爷爷奶奶家蹭了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