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星宇感慨连连,原来这就是汤九邺,原来这就是他身后的汤家的能力。

    工作日的上午,小区里一片寂静,到了这一家一户的房间里,这种临近于空旷的寂静更强烈。

    徐芳最开始还一字一句地看面前的纸张,到最后只能颤抖地紧紧攥住一点纸角。

    在这细微的转变里,未被力道支撑住的整张纸就有气无力地半耷拉在桌沿。

    对徐芳而言,这一切她都太熟悉了,只不过是换了种特别的形式。

    当年,她和郝昌知道狄乐被赞助上学的事情,她私下还逼问过狄乐资助对象是谁,但狄乐一直闭口不说出处,卡又被他自己藏了起来,所以他们一直不清楚到底是谁,又资助了多少。

    后来,狄乐大学毕业坚持要到汤氏,徐芳经过打听得知了江成穑和商静以“关注青少年成长”做公益的事情,就隐约猜到了一些内情,但这个时候狄乐与汤氏只是工作关系,她被汤臣震了一次,所以而后就觉得既然能拿到钱,不如得过且过,大家互不为难。

    于是就这样,一晃过去了很多年。

    这几年里,他们一家心安理得用着狄乐的钱,耽于炫耀和享乐的生活。

    在他们的认知里,人跟人之间除了取和得,没那么多人情可言,因此徐芳此刻才更没想到,狄乐到底做了什么,让汤家曾经肯资助他上学,今天又能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能力帮他帮到这种程度。

    这一切不仅让徐芳和郝昌措手不及,它更像是一记最夯实的重击,让他们无力反驳。

    “你什么意思?”徐芳睁大眼,眼眶有些微微的凹陷,哪怕再精致的妆容也很难掩盖。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们对狄乐做过的事情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汤九邺目光在二人身上轮流逡巡一遍,郝昌依旧低着头,所以他看向徐芳,“狄乐亲生母亲去世时的赔款被你们用来当做小儿子上学和炫耀的资本,十二岁被断掉上学费用因此不得不到处回收废弃瓶子凑学费,初高中得到资助勉强读到大学,大学毕业就继续被你们当做吸血的工具。”

    徐芳今天受到的震惊太多,此刻又被戳了痛点,只能屏息强装镇定,可下巴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颤抖。

    郝昌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在听到狄乐母亲的时候力度越来越重,汤九邺瞥了一眼他的动作。

    “我的意思很明确。”汤九邺收回目光,说,“我今天之所以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狄乐以后和你们再无任何关系,并且也不会再向你们提供任何赡养费用。”

    “凭什么!”一说到赡养费用,徐芳突然激动了起来,“我们是他父母,法律明文规定的他赡养我们是他的义务!凭什么你说不养就不养了!”

    “原来你们知道法律义务啊?”汤九邺像是听到了笑话,“那狄乐成年以前你们应该履行的抚养义务呢?”

    徐芳被堵得卡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我们怎么没抚养!狄乐上学的费用虽然不是我们出的,但在他上大学以前不是在家里住的吗!”

    “狄乐初高中是在学校住的,一年到头在家住的日子屈指可数,大学以后每逢寒暑假就一直在外兼职,根本没回过家。”汤九邺实在觉得太可笑了,“你们现在竟然也有脸提?”

    “怎么没脸提?”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徐芳彻底露出平日找狄乐要钱的无赖相来。

    “多少我们都是养了他的,他如果不养我们我们是可以告他的!而且我们之前咨询过律师,只要在抚养期间没构成重大罪名的,他都得养我们!”

    太无赖了。

    卢星宇一股火顿时升到胸口,原来之前的一切都还不算什么,他今天才算是真的又重新认识了一遍这家人!

    汤九邺神情冷漠,和平日里的那个大少爷判若两人,一个多星期以前,他在面对刘荣常的时候也曾有过这种表情。

    今天相比那天,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芳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汤九邺的底线边缘试探,面对自己的事情时汤九邺也许能暂时一忍,但他今天为的是狄乐。

    胸口有股难以抑制的火。

    但他很冷静,异常的冷静,冷静到好像把所有怒气都化成了看不见的狠劲儿。

    相似的谈判。

    上一次面对刘荣常,汤九邺一无所知,但今天他花了一下午和一整夜的时间了解面前两个人,为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这次准备好了一切。

    大少爷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徐芳看汤九邺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怕了,于是更加自信起来:“你们不敢打官司的,打官司你们一定赢不……”

    “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一定赢不了?”汤九邺抬起头,平静地反问,“既然你提到法律程序,那我们就来聊一聊到底什么是真正的法律程序。”

    徐芳紧盯着汤九邺,一直低着头的郝昌也在此时缓缓抬起了头。

    “麻烦您了,王律师。”汤九邺看向身边的人,又转过头对面前二位说,“这位是我们今天请来的律师,我觉得他可以跟你们好好讲讲法律到底是怎么不保护畜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支棱起来了92!

    (之间被屏掉的词,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断的地方被屏了,干脆就都给杠上吧,能不能过的,看缘分吧,脑壳疼。

    ☆、谈判

    王律师是汤臣十分熟悉的一位律师,很擅长子女父母之间的抚养和赡养的这一类案件。

    昨天下午汤九邺打电话让汤臣帮自己找一位靠得住的律师,汤臣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王律师。

    为了这件事,王律师推掉了今天原本的工作,熬夜整理文件并且和汤九邺沟通细节。

    他在旁听了这么久,虽一句话没说,但早对徐芳和郝昌两个人的性格了解清楚。

    汤九邺话音刚落,他就将桌子上散得凌乱的纸张细细整理,同时平静地说:“你们刚刚说的没错,根据我国法律,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

    “对!”徐芳咄咄逼人,“这是有法律依据的,有律师又怎么了,律师也不能胡乱篡改法律吧!”

    王律师笑了笑,态度谦逊:“您说的没错,所有人都得依法办事,律师更是如此。不过你们以前咨询律师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跟你们说过,面对具体案件时,我的当事人是可以根据其他理由继续起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