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默了很久,当察觉到郝昌的态度以后,这次连徐芳都没再开口说话。

    他们好像都已经看到了无法改变的结局。

    快到中午下班时间,城市里又重新开始一轮新的喧哗的车水马龙,不远处的商业街异常热闹,隔着距离都仿佛能听到声响。

    郝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被窗外的烈阳刺了眼,他才开口道:“我能再见见狄乐吗?”

    “不能。”汤九邺坚定无比,“我说过你们以后都没资格再见狄乐,不然,只要被我知道一次,我就立即起诉你们,直到你们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郝昌抬眼看着汤九邺,听见这个年轻男孩说:“我和狄乐不同,他对你们或许会心软或许还有牵绊,但我对你们只有恨,所以他不忍心说的我敢说,他不忍心做的我都敢做。如果对象是狄乐的话,我没什么怕的,不相信我们可以试试。”

    “我相信。”半响,郝昌说。

    除他之外无人开口,可今天在场的几个人里,大概没人不相信汤九邺这句话。

    良久,是一声难捱的长叹。

    郝昌终于退了,这个明明尚在中年但看起来已经垂垂老矣的男人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不用走法律程序了,我们可以不再见狄乐。”郝昌用此生最缓最慢的语气说,“以后也会自己负责往后的人生。”

    徐芳猛地转过身,哪怕她知道无论他们今天做出怎样的选择,今后都很有可能依旧是这个结果,哪怕明白挣扎大概只是殊途同归,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不可抑制地愤怒,不仅是这件事本身,更源于丈夫对于狄乐以及前妻的态度。

    她骄纵了这么些年,就是为了争个高下。

    她之前每次都能赢的。

    唯独今天,郝昌这次的决定不容质疑。

    他狠狠攥住徐芳的手,攥得她手指生疼,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个男人懦弱了十几年,故意扮出一副可怜相求取同情,终于在这一次真的抬起了头。

    汤九邺平静地看着他们:“希望你们能一直记住这句话,不然我会在法庭上等着你们。”

    郝昌淡淡地笑了下,拿出自己和徐芳的手机,当着汤九邺和其他两个人的面删掉了和狄乐相关的所有联系方式。

    和联系方式一起被除去的,还有他们之间的连接。

    这场十几年的恩怨无论谁对谁错,总归是在这一刻彻底被截断了。

    从今以后,再无关系。

    徐芳恼羞成怒,眼泪扑嗒扑嗒地一直掉,在郝昌还给她手机以后,一把夺过去愤恨地冲出了门。

    郝昌看着妻子离开的背影,觉得异常疲惫,他转身也要离开,汤九邺叫住了他。

    郝昌回过头。

    汤九邺拿过他的手机,在他手机里输入另一个号码,还给他的时候说:“你和狄乐依旧存在法律上的父子关系,这是我替狄乐给你的最后的仁慈,也是狄乐能给妈妈的交代。”

    “如果之后你们丧失生活自理能力走投无路了,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会有人酌情适度地帮你们,但记住你们没资格再联系狄乐。”

    “为什么这么做?”郝昌说。

    汤九邺脑海里浮现过狄乐昨晚平静的声音,过了会儿,他说:“因为狄乐说过他在他母亲去世之前也曾经和你也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

    郝昌目光放在汤九邺的脸上凝视了很久,面对这个年轻却果决的男孩,他到最后离开也没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你和狄乐到底是什么关系。

    每当他想开口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这个男孩其实最开始就已经回答过了的。

    ——我是狄乐永远的家人。

    直到汤九邺等司机过来,亲自送王律上车离开,卢星宇才终于有机会说出他今天全程最想说的话:“汤九邺,你太他妈牛了!”

    汤九邺今天的所有言行已经不仅仅是能用嚣张两个字概括的了,他简直,简直……

    卢星宇觉得有点词穷,等他终于想到说辞时却见汤九邺已经走远了,他在后面大声喊:“你去哪儿?”

    回应他的,是大少爷无声的摆手,他背对着卢星宇,朝家的方向走。

    汤九邺一夜没睡了,精神又高度紧张,用脑过度,因此现在放松下来以后,被太阳一晒就困得不行,感觉立马能晕过去。

    大少爷强撑着精神,也要在心里默默接上卢星宇的后半句话。

    真烦。

    简直什么也不说清楚。

    那当然是——简直帅炸宇宙!

    然而。

    帅炸宇宙的大少爷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忍不住嘀咕。

    ——不行了,估计得猝死。

    必须回家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话我也想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