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时心下一沉。

    “啊——”孟迎恍然:“是祁珂的。”

    像做梦似的,宋雨时从孟迎的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诊断书,努力想把上面的字看清楚,手却颤抖个不停,字密密麻麻地堆在眼前,一片模糊。

    她听到自己问:“……你知道?”

    “嗯。知道。”孟迎托着下巴,回忆道:“是我们刚女团毕业那段时间吧。你去拍戏了不知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但我不是闲嘛,经常会去找她们玩。但是橙汁和钟宜都忙,最最爱玩的祁珂也不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跟家里闹崩了,离家出走未遂,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最后还是憋出病来了。不止抑郁,还有焦虑。成宿成宿的睡不好,掉头发。足足过了半年才好转。”

    宋雨时攥着诊断书的指尖发紧,指关节泛白,她艰难地开口:“所以……那半年,她只出了一首歌?”

    孟迎点头:“对,就是那首《夜雨寄北》。”

    “……让我听听。”

    “什么?”

    宋雨时把诊断书放在桌上,压住语气里的颤抖:“你手机里有吗?让我听听。”

    “有。”孟迎边打开播放器边问:“你没听过?”

    宋雨时没有听过。

    自从跟祁珂分手后,她就像宋雨时心上的一块疤,不敢看,不敢听,不敢碰。后来只偶尔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的消息。

    “祁老师出专辑了,专辑大卖!”

    “祁老师的歌获奖了,年度最佳金曲,含金量很高。”

    “祁老师的mv太绝了,我闻到了钱的味道。”

    “祁老师跟xxx太配了太配了!不会是在偷偷谈恋爱吧?”

    “祁老师献声影视剧ost,神仙嗓音太让人共情了。”

    诸如此类,祁珂过得很好的证明。

    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宋雨时,像小太阳一样永远跳脱,永远笑着的祁珂,会患抑郁症和焦虑症,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会……有过轻生的念头。

    音符像流水般滑过,轻巧地切开空气,直抵耳廓。

    旋即,是祁珂的声音。

    《夜雨寄北》是一首古风歌曲,歌词改编自李商隐的同名古诗《夜雨寄北》,整首歌像是在写一封长长的关于想念的信,鸿雁寄书,寄不到那个人的手中。

    而这首歌的最后一句歌词是:“却话巴山——”

    戛然而止,余音空寂。

    全篇没有一句歌词唱完整首古诗,但每一句都在唱着“却话巴山夜雨时。”

    雨时,雨时。

    “啪嗒。”

    滚烫的泪水自眼眶跌落,打湿了诊断书,晕染在薄薄的纸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刺痛着她,但每一个字,又都在向她证明。

    祁珂爱她。

    从来不是玩玩,从来不是广撒网,也从来不是猎奇。

    祁珂就是全心全意地、认认真真地、炽烈而虔诚地始终爱着她。

    孟迎原本正沉醉于祁珂的神仙嗓音中,一看宋雨时哭了吓了一大跳,连忙抽出纸往宋雨时怀里递:“队长?队长你怎么哭了?”

    宋雨时摇了摇头,伸出手:“手机借我用。”

    孟迎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宋雨时拨了个号码,边听着那边传来的空白边打开书房的门。她站在三楼的围栏旁,看着楼下客厅里的壁炉上祁珂的照片,一眼又一眼,温柔而绵长,记在骨子里,刻进血液里。

    “喂?”电话终于通了,祁珂的声音与播放器里的重叠,同样的温柔情长:“孟迎?你到我家了吗?队长她吃饭了吗?她状态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她要是心情不好,你就给她讲冷笑话。别讲钟宜讲过的……喂喂喂?”

    “我不爱听冷笑话。”宋雨时哑着嗓子开口。

    祁珂愣了下,喃喃:“队长……”

    “嗯。”

    “你想我啦?”

    “……”

    “那你有好好吃饭吗?你状态怎么样啊?你心情还好吗?”

    “……”

    宋雨时不说话,只是在这一声声温情的询问中,无声地流着眼泪。祁珂像是听到了般,语气忽然慌了起来:“你在哭吗队长?”

    “……”

    “队长你别急啊。你放心啊,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等我好不好?”

    “……好。”

    良久,宋雨时说。

    /

    宋雨时第二天是被明姐接走的。哪怕网上的事情解决了七七八八,她本人不露面,也会让粉丝们多想。

    于是当天早上九点,宋雨时高调地出现了在了山竹娱乐大厦楼下。

    早就收到消息的媒体和粉丝围在周围,闪光灯不停地在闪,有记者涌上来开始问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保镖把他们拦在外面,宋雨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摘掉墨镜,看着镜头,薄唇微张:“不好意思,你刚刚问的问题,再问一遍。”

    记者抢到了机会,立刻重复:“你的养父母嗜赌如命,会不会跟他们在破产之际向你要钱,你没有伸出援手有关系?如果你当时给他们钱了,他们很可能东山再起了。”

    宋雨时缓慢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反问:“你在哪里工作?”

    记者愣了下,说:“辰星娱乐。”

    “这样吧。”宋雨时的声音通过话筒散开,平静的语气让人舒适,吐字清晰:“我给一个联系方式。”

    记者:“什么?”

    宋雨时认真道:“在这里屈才了。故事会比较适合你。”

    记者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

    宋雨时微微点头,重新戴上墨镜,不再理会记者,继续往前走去。

    而此时,这一幕已经通过好事者的直播传到了网上,立刻引起了众怒。

    【这是什么傻逼别给记者丢人了好吗?@辰星娱乐,你们员工这样在本人面前造谣你们不管吗?为了kpi脸都不要了什么?】

    【你现在能当上记者,是不是跟当时录取你的老板脑子进水有关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的宝贝被保护的那么好,你有什么资格跑到她跟前说三道四,还说的都他妈什么屁话?@宋雨时工作室,你们废物别把她推出来挡枪好吗?】

    【这个傻逼记者我劝他也不要去故事会,回炉重造吧!】

    在工作室看完视频准备开小号到网上激情开麦的祁珂默默放下了键盘,她喝了口咖啡,幽幽叹气,是她的词汇太匮乏,不配为她的小队长冲锋陷阵,勇闯天涯。

    正惆怅着,宋雨时已经从视频里走了出来,工作室的门被人打开,问好声此起彼伏。

    “老板早啊。”

    “老板刚刚酷啊!”

    “老板今天好漂亮!”

    “老板我今天没迟到!”

    “老板我好想你!”

    祁珂:“……”

    这是跟她一起奋战了两天的同事吗?这是情敌啊!!!

    宋雨时早就把明姐给她用来装冷漠的墨镜给摘了,跟工作室同事一个个问好,最后走到祁珂面前。

    祁珂笑容灿烂,酒窝浅浅:“队长早啊。”

    宋雨时想说很多话,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也说不出口,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话:“你……要走了?”

    祁珂摊摊手:“再不走,我的制作老师可能会从纽约飞回来杀了我。”

    宋雨时笑笑:“早点回来。”

    祁珂:“等我?”

    宋雨时:“等你。”

    说完才觉得空气突然很安静,她尴尬了下,回过头。原本正在围观的同事立刻左顾右盼,谈笑风生。

    “哈哈今天天气好好啊!”

    “我也觉得哈,月亮真圆哈哈哈!”

    “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啊你呢?你的指甲好好看哦!”

    “漂亮姐姐就该专心搞事业!”

    祁珂:“……”

    有个毒唯说漏嘴了啊喂!

    /

    凌晨两点,宋雨时用个人账号发了条微博,很短,只有四个字:无愧于心。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立刻评论过万,上了热搜。

    宋雨时躺在床上,只开了盏台灯,就着细微的光,翻看粉丝给她的留言和私信。

    【宝贝,我只相信你。】

    【呜呜呜宝贝以前好苦,麻麻会一直爱你的!】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造谣的都没有心。】

    【早点睡,在床上等我。】

    呃,好像混进来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祁珂的小号。

    因为是偷偷关注,没有放在未关注私信里,格外的醒目。消息来自二十秒前。宋雨时点开对话框,才发现这不是祁珂给她发的第一条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