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一开始还有人在干嚎的话,可随着哭声,这群俘虏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两天之前的那场大战,根本毫无防备就被汉军突入进来,那么多袍泽被砍瓜切菜一般杀死,他们一片混乱毫无反抗之力。

    战败之后是他们亲手挖了一个大坑将那些战死者的尸体掩埋掉的。

    虽然现在他们投降了,保住一条性命,可一想到战场之上生死一线,他们差点点就尸首分离跟那些人被他们埋了的人一样,就忍不住真的哭了出来,好似要把这两天所有的压力一通发泄出来一样哭了起来。

    这哭声一起,战场上的气氛一下便诡异起来,从开始的激情热血变成了现在的一片沮丧,渐渐的,便是陈登等人也感觉到了不妙。

    这些哭的人几天之前还是己方士卒啊,此刻在城下跪地痛哭,连带着让城头之上己方士卒都开始便的丧气起来,士气一落再落。

    这仗还没打那,己方士卒就在下面跪地哭丧,这特么谁受得了啊,太丧气了,可他又没什么办法。

    这不是一个两个人擂鼓发出点噪音就完事了,可特么这是三千多人啊!

    啊啊啊啊,陈登脸色铁青在心里呐喊,该死的魏延,真的卑鄙无耻,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若是之前他还有些同情这些被俘士卒,现在,陈登真恨不得魏延强逼他们攻城然后一通箭雨下去都射杀算了,起码能坚定己方守城信心。

    现在么,再这么下去,城墙都特么要被哭倒了!

    魏延在后面看的哈哈大笑,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啊,最直观的就是城头之上曹军凝结的云气在一点点变淡,这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了,可见士气跌落了多少。

    大手一挥,魏延继续下令,“让那些俘虏都上去,给我使劲的哭,有多惨,哭多惨,哭的好,等拿下下邳城后,就放他们解甲归田!”

    “诺!”亲兵抱拳行礼,扭身下去安排,不片刻,又有万多人曹军士卒,破衣烂衫地被驱赶到城头之下开始痛哭起来。

    这次都不用人引导,被之前那三千人带着,哭的这叫一个震天响。

    一万多人痛哭,前所未见,别说城头之上的守军了,便是城内的百姓都全部被惊动了。

    这下可好,要知道这出城的两万来人里面,很多都是从下邳城内招募出来的士卒,这出城之后再未回来,现在兵临城下,只要不傻都知道之前出去的士卒凶多吉少了,在加之有心人的传播……

    这一下,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外面的哭声是那些被俘士卒发出来,虽然看不到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可,单单是这哭声就够凄惨的了,引得那些被俘士卒的家人也跟着哭泣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谁也不是石头缝子里蹦出来的,还每个父母亲友了,这下可好,外面一万多人哭,城内几万人哭……一时间,整个下邳城除了哭声什么都不剩下了。

    那士气,简直如那啥时候的一哆嗦,一泄如注,城头的一个个士卒,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妈妈,我想回家!

    第1010章 腐朽的呐喊

    眼见城头云气只剩下薄薄一层,魏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大手一挥喊道:“让那些俘虏按照事先计划好的给我喊!”

    一声令下,俘虏们便开始哭喊起来,“兄弟们啊,投降吧,这仗不要再打了,打生打死又有何意义,汉王那边的平民百姓家家有田地,没有苛捐杂税,只有基础十一的农税,解甲归田,生儿育女,再不会忍饥挨饿。”

    “兄弟们,汉王那边,人人皆可读书,官府设学堂,童子三年免费读书,我们子孙后代也可以有进身之阶。”

    “兄弟们,咱们不打仗了,打来打去,死了连抚恤都没有,家中孤儿老母如何生存啊!”

    这些都是一路上教导好的,一开始喊的时候还乱糟糟一片听不清,城头之上陈登等人也不知道喊的什么东西,但渐渐的,声音逐渐开始整齐划一起来,待得陈登听清楚的时候,顿时脸色一白,喉头一甜,一口血没忍住‘噗’的一下喷了出来。

    “陈府君,您怎么了!”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登。

    陈登惨然一笑,胡乱地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下邳,完了!”

    众人一时默然。

    “让那些俘虏运送攻城设备!”城头那最后一丝云气也散去,可见士气什么的已经跌落一空了,之所以还没人放下兵器投降或者逃跑,缺的不过是一个带头人或者一个信号罢了。

    见此,魏延也不再犹豫,“攻城!”

    一声令下,事先早有准备的一万大军便迈着整齐的步点开始朝着下邳城冲去,打头的全是手持重盾的重盾兵。

    这些重盾兵护着专门负责架设浮桥的工兵,推动着巨大的铁车,铁车之上,架设着长长的铁梯前方伸出足有二十米左右,全靠后面的配重保持平衡。

    城头之上,放箭的呼喝声不断,可射下来的箭雨却漓漓啦啦的,仿佛尿路不通一般,根本毫无杀伤力。

    而二十个巨大的过河梯被推入护城河中,溅起一片片巨大的水花,后续抬着攻城梯的部队喊着号子冲拉上去。

    眼见护城河没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攻城梯毫无阻拦地搭到城墙之上,陈登挥手甩开众人,一脸决然地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宝剑横在脖子上,嘶声裂肺地吼道:“我陈氏一族乃是汉武帝之子刘胥之后,承袭祖宗荣光,世代郡望,生而高贵,教化万民,有功于天下,今,枉顾我等功绩,欲致我等与卑下者同,此乃对我等士族之羞辱,对祖宗之羞辱,我等士族,绝不与草民共天下。”

    说罢,陈登狠狠一拉手中宝剑,宝剑破开颈部那薄薄一层皮肉,切开喉管动脉,鲜血像不要钱一般喷涌而出,陈登双目圆瞪,至死,也不愿意放弃士族身份,绝不让自己死于位卑者手!

    一时间,城头为之一静,陈登身边一众人望着陈登尸体,心底那股身为士族养出来的傲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若有一线生机,为了家族传承,他们也可以不惜声名委曲求全卧薪尝胆,期待有东山再起之时,可现如今,看看城头汉军势如破竹的态势,这下邳陷落已成定局。

    以现如今王轩的一贯行事手段,那些小世家和地方豪族还有一线生机的话,他们这些真正传承百年以上的望族是绝对没有幸免的道理了。

    这是新旧两种制度的碰撞,根本就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王轩为了推行新政,必然要彻底打灭他们这种大世家,而他们这些大世家绝对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如此一来,只能以一方全灭而终结。

    只是,现在看来,失败的是他们这一方了。

    既然已经必死无疑,那,如何能死的那么窝囊。

    士族就是士族,绝不是区区草民可比,哪怕是死,也要死的壮烈,也要有足够的陪葬,不如此,不足以展现他们家族的荣光,不足以展现他们的与众不同。

    身份地位如此,这一点,无论古今,如何能死的那么憋屈,那么卑微。

    一众人各自返回家中,不久,就在下邳城门大开,魏延带人冲进下邳城之时,城中忽然升起十几处大火,火势一起便烈焰熊熊,明显是故意放的。

    魏延脸色一变,指着火头对身边一人问道:“那些是什么地方。”

    身边这人身材圆胖,穿一身浅蓝色衣衫,一张脸什么时候都带着笑意,让人一见便生不出恶感,此人便是早早就埋伏在下邳的情报部分负责人,抬头朝着火头的方向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哪里,好像是下邳许家的宅邸。”

    “咦!”这人朝着几处火头看了看,越看神情越是怪异,最后叹息一声,语气有些莫名地说道:“这几处应该都是徐州大族的宅邸了,若下官所料不差,他们应该是自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