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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昳安静一秒,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草稿纸。他瘦长白皙的手指,像触电一样轻轻碰到了梁近微的指尖。

    一触即离。

    梁近微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支着的手臂掩住了下颌,另一只手从桌柜拿出一本教材,摊在了课桌上。

    他穿圆领黑色t恤,一件松松的外套,肩背清瘦,骨节分明的手中闲闲地握着一支笔,写了一行题。

    这时,手机震了下,屏幕亮起。

    他拿出来看。

    是梁樾,他亲哥。

    梁樾:

    -“你转学,是找你女朋友去吗?不是,她不在那个学校吧。”

    梁近微:

    -“什么女朋友。”

    梁樾:

    -“没有?真的没有吗?那个和你合照的不是女朋友?”

    梁近微捏了一下眉心,困扰地回:

    -“她?不是啊。”

    梁樾:

    -“那你是去?”

    梁近微:

    -“找容昳。”

    那边梁樾似乎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回复他:

    -“哦,我知道了。”

    -“今年市模考理科前三,是吧?”

    -“你朋友?过几天带回来看看吧。”

    梁近微:“……”

    他回:

    -“看见人名就搜?哥,离谱了。”

    很快,他关上手机。

    容昳余光在他身上点了一下,很快收回。

    梁近微又抽出一张卷子,写了一会儿,坐在前排的女生悄悄收回目光,她看看这位转学生,又看看容昳。

    “梁近微有女朋友的啊,”一个女生说:“前几天看见他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回家,女生在学校门口等他。”

    “啊,”另一个则颇为可惜地说:“果然校草都是有女票的。”

    容昳笔尖微微停顿。

    片刻,他云淡风轻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说,翻过一页。

    “那容昳呢?”女生压低了声音,说:“他好像没有哦,你要是想上赶紧啊,别被人抢跑了。”

    “真没有吗,”另一个说:“我问下他。”

    前桌的女生转身,似想问他什么,橡皮擦却掉在了地上。

    容昳弯腰,伸手帮她捡了,递给她。

    那画面落入梁近微眼中,他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两人触碰的指尖,一顿。

    画面亲密的过分。

    女生凝望着容昳,轻声问:“下节什么课?”

    容昳未答话,看一眼黑板,说:“数学。”

    女生点点头,那句“你有女朋友吗”卡在喉咙里问不出来。

    容昳和梁近微完全是两种气质,容昳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平时话很少,喜欢独来独往,这样的人,假如有女朋友,也不知道女友会是什么样子的。

    很令人惊讶吧?

    他这样子的,就算有对象,动心的肯定也不会是他,他就是谁也不会在乎的性格。

    很冷,但,就是很吸引人啊。

    就是可惜了,他是个真·冰块,谁也不爱的那种。

    容昳垂眼,他的好友并不多,聊天界面也是干净的空,只是通讯录里还保留着以前随意加的同学,其中一个眼熟的女生,他点开了。

    安唯:

    -容昳,听说梁近微和你一个班,真的吗?

    容昳回她:

    -嗯。

    安唯:

    -好,他最近在干什么呢?

    容昳:

    -你问他

    -我和他不熟

    说完,他停在最后一句话上,看了会儿,没再回复,继而翻动一下朋友圈。

    第一条是个图片,是刚刚找他的女生,发了个影子合照,下面一排点赞,其中有一个名字,有几分扎眼。

    @梁-评论:天气不错

    容昳收回视线,而后放下手机。

    空气中安安静静,有零星书页翻动的声音,这时,养母给他留言。

    徐:

    -小昳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

    -妈妈有事和你说,今天和老师请假,回来一趟可以吗?

    容昳垂眼,睫毛轻颤。

    他回:

    -好

    看起来重生的只是他。

    别人这时,还是有女朋友的,感情不错。

    要不是为了躲他,容昳也不会转学。

    他低头,思索着是否还要继续转学——对现在的他来说,成本稍大了,但也不是不可以。

    ·

    晚修结束,梁近微离开教室,在校门口搭上了一辆黑色mclaren。而容昳撑着一柄黑色的大伞,在细雨中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巷子里。

    他们宛若两条不再相交的线,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

    梁近微凝望着黑沉沉的夜色,看见容昳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随后,堪堪移开眼睛。窗外,街景变幻不停,夜色里,灯火璀璨的街灯连成一条线,车停在了一栋洋楼前。

    别墅闹中取静,下了车,只有些许犬吠的声音。

    他拉开铁闸门,穿过一片花园,上了短短的一截楼梯打开大门,换下拖鞋,进了客厅,客厅,保姆端着水果沙拉走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梁近微下车后身上沾了些许的雨水,全身笼罩着寒气,外套上还有些许水珠滚落。他坐在沙发上,把外套拉链拉开,脱去,清瘦侧脸映着灯光。

    保姆给果盘里放了叉子,轻声:“少爷,吃点水果吧。”

    梁近微道了句谢,依旧没动,看了眼未读消息,修长骨感的手指往下滑、再往下滑,一个头像飘在那里,是容昳。他指尖微微一顿,还是点了进去。

    朋友圈上一条——,他大概是被屏蔽了。

    容昳现在冷漠的像是把他当陌生人。

    完全不打算说话的那种。

    “少爷,”保姆在围裙上擦擦手,说:“早一点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来找你,我说你不在家,她就回去了。”

    梁近微没什么表情,看着微信列表,不知道想什么,就说了句:“知道了。”

    “好,”保姆轻声说:“小少爷早点休息。”

    说完,她把温好的牛奶放在了茶几上,转身去休息了。

    梁近微这才点开一个对话框。

    对话框里的女孩子似乎不相信他,给他发了一大段疑问:

    -“你转学是为了找容昳?”

    -“哥哥,你和他很熟吗?”

    -“可是以前一个学校的时候你们都没怎么说过话啊。”

    -“而且。”

    -“「图片」”

    -“「图片」”

    -“容昳说了‘我和他不熟’。”

    -“他和你不熟,他都说了!”

    看见最后一句,梁近微:“……”

    梁近微:

    -“嗯。”

    -“他和我是不熟,但我和他熟。”

    回复完,他微微一哂,合上手机,也上楼了。

    父亲出差,母亲回外婆家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

    容昳回家后,拉亮了小屋子里的灯,从背包里抽出几张卷子,写了没多久,就写完了。他走过许多潮湿的青石路,裤脚微微湿润。

    母亲从厨房的位置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眉目间似有许多复杂的情绪。

    “小昳。”

    容昳微微一怔,抬起眼睛,问:“妈妈,怎么了。”

    母亲深吸一口气,说:“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其实,你——”

    容昳在下一秒打断了她,说:“什么?”

    母亲低下眼睛,递给他一个苹果,说:“吃点水果。我是说,学习不要太累了。”

    容昳“嗯”了声,又道:“妈妈,明天去检查身体吗?”

    前世,他后悔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件事,是一切和梁近微有关的;

    第二件事,是不该在那个时候离开养父母、来到多年不见的亲生父母的家庭。

    实际上,他回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养母得胃癌去世的消息。

    养母甚至对他全程隐瞒了,就像生怕他因此高考时分心了一般,直到他收到t大录取通知书,想要和她分享好消息,等来的却是一弯浅浅的坟墓。

    养母徐婉一怔,低声说:“检查身体?上哪里检查呢,再说,妈妈好好的,为什么要检查身体?检查身体也是要钱的啊,太贵了。”

    容昳低声说:“之前不是胃疼吗?你得去。检查费我给你。”

    徐婉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哪里来的钱?快高考了,不要想着去挣那些小钱,知道吗?”

    容昳却道:“没关系。是前两天学校发的奖学金。”

    母亲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小小的屋子两室一厅,墙壁因为受潮有淡淡的霉味片刻,昏暗的灯光落在容昳脸颊上,他好似已经是一个长大的孩子了。

    母亲徐婉像是想起来什么了,说:“对了,今天你一个同学来过。”

    容昳一顿,看一眼母亲,问:“什么同学。”

    母亲转身,闲谈似的一边去厨房洗碗,一边说:“他说和你关系很好,是过来看看我的。对了,他当时还想给我转一笔钱来着,说是你给我的,但我没要。”

    容昳一怔,问:“他叫什么?”

    母亲摇摇头,说:“他没说呢。不过长得很好,很高,比你还高一点呢。”

    容昳眨了眨眼,安静了一会儿。

    徐婉其实想说,其实你不是妈妈的亲生儿子,等哪天你的亲生母亲来了,亲子鉴定后,她会带你走。

    但到底是说不出口的。

    ——你是我领养的孩子。

    第二天。

    容昳来到学校后,把之前攒下的钱给母亲转了过去,备注:妈,记得去检查。

    随后,他带着早餐来到学校。

    再看看自己的余额:13。

    容昳:“……”

    很快,他放下了手机,长腿骑着单车来到学校门口。

    与此同时。

    梁近微的司机恰好停下车,车窗下降了一半,他清瘦的手指搭在车窗上,往外看。

    恰好看见容昳的背影,轻巧地掠过去。

    他打开门,从车后座下去了。

    身边一个女生和他一起下去,问:“怎么了?”

    梁近微收回视线,这才回过神:“没事,看见熟人了。”

    安唯点点头,看着他说:“这个学校好不好?你为什么转过来啊。”

    梁近微却道:“我有个朋友在这边。”

    安唯挑眉,问:“你在几班呀?”

    梁近微看她一眼,问:“干什么?”

    安唯道:“我也转学过来。不行吗?”

    梁近微扶额,声音云淡风轻:“不行。你回去上课吧。”

    安唯站在原地,撇嘴。

    梁近微冷白如玉的手指提着外套,高挑清瘦的背影进了学校大门。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打开,看了一眼。

    肖厉:

    -嘿嘿,你和我女神一起走的?

    梁近微:

    -很多人看见了?

    肖厉:

    -是,当时在校门口,还是放学的时间点。

    梁近微:

    -容昳呢,也看见了吗。

    肖厉:

    -?

    -容昳是谁?他看见了怎么了?

    梁近微揉揉眉心,他忘了,现在肖厉不认识容昳。

    肖厉:

    -哦,懂了,你的新欢?

    -像个男生的名字,笑,jpg

    梁近微进了班级门口,收了手机,放进桌柜里,他不知说什么,不对,现在容昳不认识他,也不认识肖厉,看见他和女生一起离开,甚至不会有半点类似吃醋的情绪。

    不对,就算以前,他也不会吃醋啊。

    梁近微低头摆弄着手机,教室里,安安静静,学生们正低头写作业。梁近微一抬头,余光看见教室门口的容昳。

    容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背着书包,来到和他只隔了一个走廊的座位,拉开座椅,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练习题。

    他拔开笔帽,写了一道题,前桌的女生则小声地议论着这名容貌俊美的转学生的桃花绯闻。

    不少许,梁近微手机闪烁了一下,他打开。

    那边,是一个女孩子的头像。

    十分亲密。

    容昳似是写到不会的题目,微微皱眉,笔尖却没有停顿。

    梁近微没有回复消息,他把手机放进了桌柜里,拿出一本教材来,修长的手指翻开几页。

    容昳就在他身边,侧脸被遥远的天光映着,微微的半透明,冷,但赏心悦目。

    恰巧前桌给梁近微递来一个表格,是一个竞赛的报名,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伸长手臂,在容昳桌角轻轻敲了一下。

    “报名表。”他指骨间夹着笔,递给他,嗓音清清淡淡:“数学竞赛,去吗。”

    容昳一顿,接过了表格看,随后提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梁近微轻轻一瞥,看着他写名字。他的字很潇洒漂亮。

    “容昳,”梁近微目光清冷,曲起指骨点在他的名字上:“我们是不是见过?”

    容昳闻言,侧眸看他一眼,眼睛带着与生俱来的冷,让人看一眼就像被冰水浇了一下似的,再多的想法,只能压着忍着。

    梁近微垂下纤长乌黑的睫毛,喉结微微滚动。

    他曲起长指,倏尔点开了容昳的聊天框,想给他发个红包,编辑好又撤销了,换了个说词。

    他问:“学校食堂在哪里?”

    顿了顿,又说:

    -“一起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