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汀兰摸出手机,边走边给张总媳妇打电话。

    “喂,嫂子,是我,兰兰, 就刚给你打电话那事, 我现在过去行吗?”

    确认了没问题,徐汀兰才回头冲紧跟在她身后的兄妹俩微笑道:“还得麻烦哥送我去趟二院。”

    二院, 那张清宫术收费单上的医院。

    选哪家医院不好, 偏选这家。

    这是嫂子工作的医院, 嫂子是护士长,和医院安保人员都很熟, 要不是离市中心有点儿远, 当初爸发病的时候, 肯定就送这儿了。

    坐进车里, 徐汀兰靠着椅背,单手抱臂,撑着额头,突然笑了,接连笑了好几声。

    马望野开着车,朝后视镜望了眼,薄唇抿成一线,什么都没说。

    芝芝却是憋不住,手按在她腿上,侧身问她:“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这样很吓人的你知不知道?”

    徐汀兰依然抱臂手撑额头,微微歪头看向她,唇角笑意不散。

    “我哪样?我怎么了?”

    “你干嘛笑?”

    “我……”徐汀兰阖眼又笑了下,“我只是觉得今天是很奇妙的一天,我所有的幸运都集中在了今天。”

    “幸运?”

    ——这么倒霉的一天还说幸运……

    ——陈希瑶你个害人精!看把兰兰都气成什么样了?!你给你马王奶奶等着!奶奶绝不会放过你的!

    “是啊,幸运。”

    徐汀兰转头望向车窗外,路灯交替而过,橘黄的暖光忽明忽暗在她脸上,明明是那么暖的灯色,却暖不亮她幽沉的眸子。

    她淡淡道:“今天我离婚了,平平静静安安稳稳,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就重获了自由。

    今天王建飞也挨了打,倒在我脚下,头破血流,当场昏迷,为他当初对我动手付出了代价。

    今天还临时去找了那个小保安,刚好是他值夜班,他还很好说话,三言两语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了。

    而现在,同样是在今天,我想去看医院监控,又幸运的刚好撞到嫂子的医院。”

    徐汀兰转眸望向他们,唇角带笑,声音有些沙哑。

    “还有你们,你们给我看照片,看资料,跑前跑后地开车送我,操着我的心,这所有的一切全都集中在了今天,难道还不够幸运吗?”

    马望野在前面,只能透过后视镜看她,并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只当她确实想得通透,心头微松。

    他宽慰她道:“凡事往好的方面去想就对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就算离婚了也不要紧,我帮你找律师,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谢谢哥。”徐汀兰又笑了笑。

    芝芝一言不发地看着徐汀兰,粉拳攥了又攥,勉强压抑着心头的情绪。

    她和徐汀兰近在咫尺,又是这么多年的亲密关系,对徐汀兰了若指掌,徐汀兰所有的微表情都逃不过她的视线。

    徐汀兰的确在笑。

    可那笑就像是被牵了丝线,线提唇角,唇角就勾起,线提颧骨,颧骨就微拢,看起来是在笑,实则不入皮也不入骨,只是为了笑给观众看,也或者是笑给她自己。

    ——徐汀兰连自己都想骗!

    骗自己一点儿都不伤心,一点儿都不心痛。

    骗自己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芝芝眼睁睁看着她笑得温婉,心如刀割,比自己被抛弃都难受,她无声地搂过徐汀兰的肩,强硬地把她的脑袋扣到自己怀里,笨手笨脚抚摸着她的头。

    “二院还很远,闭上眼休息会儿吧。”

    徐汀兰真就温顺地闭上了眼。

    她觉得很累,真的很累。

    到了二院,不用芝芝喊,车子刚一停,徐汀兰就睁开了眼。

    她让兄妹俩在车里等她,先拐去一旁小超市买了两包烟,这才进去找张总媳妇。

    又是一个幸运点——嫂子今天值夜班,并且,晚上人少,更容易混进监控室。

    徐汀兰无声地笑了下,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张总媳妇领着她去了监控室,两包烟随手一塞,徐汀兰就被偷偷放了进去。

    保安们想得开,谁还不生个病?能跟护士长走个交情当然再好不过,再说就是翻看一下监控记录,又不是什么大事。

    保安帮徐汀兰调出了那天的监控视频,按照收费单上的时间推算了大概位置,找到了从陈希瑶走进门诊大厅开始,一系列的视频记录。

    徐汀兰8倍速快放,看着陈希瑶排队挂号,去了妇科门诊,又去了厕所,然后送去化验处,之后离开。

    两小时后,检验结果出来,陈希瑶拿着单子又去了门诊,之后就是缴费,缴完费后,陈希瑶便离开了。

    徐汀兰看了眼手中的收费单,收费单上有预约的手术时间,而那个时间,陈希瑶正在家里教她使用新买的智能手机。

    显而易见,陈希瑶是真的怀孕了,并且压根就没打算打掉孩子,做检查缴费不过是为了留下证据,用来威胁或是拉拢王建飞,也或者,连威胁带拉拢。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证明怀孕了,只消验孕就好,用不着浪费钱缴费,陈希瑶刻意带着缴费单,大概是想威胁王建飞不满足她的要求就打掉孩子。

    那么她的要求是什么呢?

    离婚娶她?

    还是……

    徐汀兰摁了摁额角,强迫自己冷静,保安看她脸色不好,关心了两句。

    她摇了摇头道:“谢谢,我没事。”

    看完最后一点视频,她关了手机摄像功能,起身告辞离开,一路沿着冷冰冰的走廊朝医院外走去。

    刚到门口就碰见了芝芝,芝芝焦躁地在院门口踱来踱去,一见她眼立马一亮,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你看看都几点了!你再不出来我都要进去找你了。”

    “抱歉,让你们等这么久,监控视频不太方便copy,只好用手机加速录下来。”

    还不了解来龙去脉的芝芝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那现在去哪?”

    “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就是为了这个忙,才麻烦他们兄妹大半夜地跟着她跑。

    “什么?”

    “把我送回家,再把我带出来。”

    芝芝一怔,“什么?!!”

    -------------------------------------

    徐汀兰到家时,顾朔风已经抱着草莓抱枕睡着了,客厅灯开着,电视机也开着,墙上挂钟指在凌晨1:26。

    她轻手轻脚去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一碗面而已,连抽烟机都不用开,烹个姜片茴香翻点肉丝,续水下面,再卧个荷包蛋,撒上韭黄香油,起锅入碗。

    韭黄只是替代品,其实香菜、葱花更好,只可惜顾朔风不爱吃。

    顾朔风听到动静睁开了眼,打着呵欠到了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蹭啊蹭的撒娇。

    “好晚啊,我都以为你被芝芝拐跑再也不回来了呢。”

    徐汀兰转眸望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怎么可能不回来,这是我的家。”

    “什么家?租的而已。”

    “我说的不是房子。”

    徐汀兰端着面朝外走,顾朔风搂着她亦步亦趋,连下巴都没从她肩头挪开。

    咔哒。

    印花小瓷碗搁在了餐桌上。

    “我说的是你。”

    “我?”

    徐汀兰把她按坐在餐椅上,自己也坐在她旁边,筷子递到她手里。

    “对,你。家从来都不是房子,家是人,有人的地方,才会有家,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逆着灯光,徐汀兰的脸影在暗影中,有些飘渺,压低的嗓音微带磁性,在这静谧的公寓仿佛带着回音。

    面条太烫吃不进嘴里,顾朔风举着面条望着她,微挑了下眉尖。

    “哇哦~情话girl,满分哦~”

    徐汀兰起身去厨房拿了筷子和小碗,挑出一筷子吹了吹,连同小碗一起递到她手边。

    顾朔风吃着,徐汀兰又挑了一筷子,挑到另一只小碗里,帮她晾着。

    顾朔风吃完,她就把那碗推过去,把空掉的小碗拿过来,再挑一筷子放晾着。

    如此反复。

    顾朔风吃得舒服,徐汀兰挑得认真。

    热气氤氲中,徐汀兰温婉的面容越发显得柔和,美目生晕,红唇荧光,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还有更好的情话,想听吗?”徐汀兰道。

    “好听的当然是多多益善~”顾朔风吃着面条,还不忘明送秋波。

    “我手机备注你的名字是sissi,你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