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子皮笑肉不笑:“ 哪里哪里,栖烑乃可造之材,尊主好福气。”

    修仙者讲究克制,宴会并未举行太久,很快便散了。

    各门派掌门长老齐心协力加固了未央山结界后,值满千年的岳鹏鹍长老回转,水长老接任,其他门派也都换下人来,各宗门小派,有的连夜回了家,有的又借宿一夜,大比彻底落下帷幕。

    傲剑宗连夜离开,前脚刚踏入宗门,后脚便传了赵十一详问。

    赵十一恪尽职守,将那日所见一一禀报。

    “那日栖烑被群妖追逐,身受重伤,弟子亲见她出了结界陷入魇瘴,一直在原地绕圈,后被一群鬼眼狼蛛围困,一爪穿心。”

    周道子老眼骤亮,“死了?”

    赵十一跪地抱拳道:“当时魇障四起,穿透了结界,弟子不敢多待,只看到这里便退走,不过当时情形,难逃生天。”

    鬼眼狼蛛喜群居,一出动便是一窝,莫说练气一层的栖烑,便是赵十一这般金丹弟子被围也是凶多吉少,何况栖烑还受了穿心一爪,那爪上可是带有剧毒的。

    周道子微微颌首,又询问了跟踪驰钰的两人,得知栖烑失踪后驰钰与扈兰鸢十分焦急,甚至一度差点放弃猎炼,在一众人的劝说下,这才继续往山上去,最终通过猎炼参加了打擂。

    一旁长老冷笑一声:“呵!装得倒是像!他若放弃猎炼我还信他是真在意那小丫头,装装样子继续猎炼,糊弄谁呢?”

    周道子略一沉吟,道:“装不装的且不说,到底栖烑有没有遇难?若遇难,那如今的栖烑又是何人?”

    这话问到了重点,殿下议论纷纷,虽各执一词,不过总体意见是一致的。

    “栖烑已死,如今的栖烑必是假的!”

    “附议,栖烑那废灵根咱们都亲眼所见,短短十二年怎可能筑基?那青衣女子必不止十八岁。”

    “废灵根筑基何其艰难,得有人帮着续命,或是直接堆灵气丹,否则有生之年绝无可能,那青衣女子虽也是废灵根,可年岁却是可隐藏的,除非搜神,想知确切并不容易,我也觉得她不止十八。”

    “说的不错,我观她气息沉稳,丹田敦实,绝非丹药堆积出的筑基,可她那般废灵根,不靠丹药几乎不可能筑基,这其中必有蹊 跷。”

    “那就是有人替她续了命。”

    “对,必是如此。”

    周道子半敛老眼,听了许久才沉声道:“栖烑身上有明煊气息。”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热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全场震愕难以置信。

    若是旁人说了这话,众人必不会信,可这话是周道子说的。

    周道子乃合体大能,与灵虚子不相上下,这也是他不甘傲剑宗屈居清平宗之下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不仅仅关乎权势,修仙者大都对权势不甚热衷,他们热衷的是飞升。

    看似第一宗门与第二相去无几,可所占资源却天差地别,

    这两万年来,所有好事好资源全让清平宗占了去。

    旁的不说,单说清平宗宗门所处的祁连山脉,绵延千里,独占了整个中原一半以上的灵脉,灵果灵茶这般稀有之物,几乎全都产自那里。

    凭什么这么好的灵脉独属清平宗?凭什么不准外人靠近祁连山脉半步,否则杀无赦?

    别说什么那本来就是清平宗的地盘,这世间万物生来便有主吗?

    没有。

    既生来是无主的,凭什么你清平宗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没有实力也便罢了,最有实力与之相争的傲剑宗怎可能不蠢蠢欲动?

    有长老试探着道:“这么说……明煊将自己的修为赠予了那青衣女?”

    旁边长老还是难以置信:“千年修为化作十年赠人,明煊怎会如此蠢?”

    众人齐齐看向周道子,他们与明煊修为不相上下,看不透这些,唯合体大能的周道子能窥探一二。

    周道子道:“本座刻意探了栖烑脉门,她内里灵气醇厚,与明煊极为相似,明煊修为也确实少了些。”

    话已至此,真相毋庸置疑,众人纷纷啧舌,为明煊如此下得去血本感叹。

    ——这得是多宠爱的小徒弟才会自损也要助其筑基?

    等等!

    众人复又想起方才重点。

    “这个栖烑分明是假的,明煊为何帮个假栖烑筑基?”

    真栖烑还勉强能解释为师徒情深,假的又是为何?

    旁人或许疑云重重,随周道子一同参加大比的几位长老却是心如明镜。

    他们齐齐望向周道子,周道子冷笑一声,满身老褶的瘦脸透着森森寒 意。

    “既然那老狐狸想玩,咱们便陪着他玩,看到底谁玩得过谁?!”

    ……

    栖烑年岁已到,回到清平宗灵虚子便着手张罗合籍大典。

    修道者比凡俗世人更看重黄道吉日,灵虚子手指头都快掐断了,愣是没掐出个合适日子。

    顾朔风与毘罗坐在登仙椅,看着灵虚子唉声叹气,转眸对视了一眼。

    毘罗问:“可是有什么难处?”

    灵虚子叹气:“十年之内都没有好日子,这可如何是好?”

    毘罗道:“那便等十年,这有何妨?”

    十年与他们而言,不过眨眼之间。

    灵虚子再度叹气:“本想趁热合籍,既能让驰钰早享机缘,也能加深周道子他们的误导,谁曾想,竟没个好日子。”

    顾朔风也没料到会如此。

    合籍就合籍,哪儿那么多麻烦?随便挑个差不多的日子不就行了?

    顾朔风道:“我看下月初三就挺好,不如……”

    “不行不行!”灵虚子连连摆手,“那是三清老祖忌辰,无论如何不行。”

    顾朔风道:“那腊月初九也不错。”

    “那也不行。”毘罗插嘴道,“那日冲兔,驰钰属兔。”

    顾朔风道:“那就来年开春,我看二月十九也不错。”

    灵虚子摇头:“二月二龙抬头,全月忌剃头,驰钰如何割发与栖烑结发连理?”

    顾朔风:“……”

    好想掀桌怎么回事?

    难不成还要白白浪费十年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罢了,闭关吧。

    栖烑不觉醒血脉,再如何教导修为也难有寸进,倒不如赶紧闭关赶紧过去。

    从祖师殿离开顾朔风就闭关了。

    寻了个借口过来拜见的驰钰扑了个空,还提前从扈兰鸢口中得知了掌门给他定了十年后合籍,期待雀跃的来,失魂落魄地离开。

    栖烑不懂合籍为何意的,扈兰鸢也还是黄花闺女,不好意思跟栖烑讲得太明白,只说是合籍之后便要住在一处。

    栖烑有些郁闷。

    她才不要同师尊分开!

    可要不要她说了不算,这是师尊给她安排的合籍,说是为了她好,她再如何不愿也不能拂了师尊的意。

    仔细想想,其实合籍和眼下也没甚区别,横竖晚上都是各睡各房,她终究是师尊徒 弟,白日里还是要来拜见师尊的。

    这么想着,栖烑便释怀了,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眨眼十年便过,栖烑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满头青丝及腰,风过如云波荡漾,柔白的面容,剪水般的双瞳,眉清目秀,姿容清绝,恍如水中仙子,尤其是她眼尾那一枚嫣红小痣,仿佛世间最诱人的色彩,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涎水横生,总想品上一品。

    宗门上下无比感叹驰钰好眼力,真应了那句媳妇要从娃娃抓起,这不眨眼就长成了纯天然小美人?

    每每有人如此调侃,驰钰都是笑笑便罢,仿佛并未有多高兴。

    这日栖烑一如往常躲在房中研习了整夜的阵法,她虽是废灵根修为难有寸进,却极为擅长布阵,门派发的基础阵法书她早已研究了个透烂,还会举一反三。

    这些基础书简已满足不了她,她想看更多的阵法。

    今日是宗门书阁开放日,每年仅一次,一次为期三日,平日是不准弟子们随意出入的。

    栖烑掐着时辰早早赶到,远远便见苏成仙被绿萝、若莲她们簇拥着也在排队。

    苏成仙已长成了大姑娘,算不上极美,却也是小家碧玉,颇有几分姿色。

    瞧见栖烑,苏成仙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并未理她。

    许是那次掌门吓唬要赶苏成仙下山,吓坏了苏成仙,这十年来,苏成仙老实的很,再没有刻意找过栖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