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又吃了晚饭,冯卓然起身告辞,郝母却再三挽留。

    “天色不早了,就在这儿睡下吧,明个儿一早启明还要上课,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冯卓然推辞不过,只得羞涩地点头同意。

    郝母安排了两间客房,铺了下午新晒的被褥,又拉着冯卓然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吹灯离开。

    顾朔风盖着陌生的被子睡着陌生的床,明明疲惫的很,却偏偏睡不着,太阳穴隐隐跳痛着,说不出的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要睡着了,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接着隔壁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咯吱吱,房门开了,依稀传来对话声。

    “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然然。”

    “别这样,你爸妈……”

    “他们在后院,听不到的。”

    “可是……”

    “我保证,绝不会像昨晚那么没轻没重,我真的想你了,然然……”

    “你真是……没脸没皮,只准待一会儿。”

    “嗯嗯!”

    接着便是关门声,上门闩声,亲吻声,顾朔风耳力极好,隔墙都能听到隔壁的酣战。

    顾朔风直挺挺躺在床上,睁眼瞪着房梁,好半天才猛地蒙住了头。

    冯卓然细微的娇哼声顺着门缝窗缝被子缝不停钻入她的耳膜,让她头痛欲裂,让她几乎爆炸!

    好烦!烦死了!

    她为什么要躺在这里忍受这些?做个任务而已,她干嘛要这么委屈自己?!

    顾朔风呼地掀开被子,焦躁地随便套上鞋,穿拖鞋似的,后跟都没兜,开门出了房间,咚咚咚,毫不客气狠狠擂着隔壁房门。

    房里的动静立马停滞,好半天才听见冯卓然带着喘的声音。

    “谁?”

    “我!”

    “小蝶?什么事?”

    “开门!”

    屋里静了片刻,渐渐响起悉悉索索地穿衣声,不大会儿,房门打开,冯卓然并未让她进去,扶着门板挡着门缝。

    “怎么了?”

    顾朔风沉着脸,旗袍往上拽了拽,一脚踹开房门,冯卓然被带的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一旁柜子。

    “你疯了吗?你干什么?!”

    顾朔风走路带风,婀娜的身段完全看不出居然能这么迅捷矫健,她三两步走到床前,猛地掀开隆起的被子!

    郝毅正缩在里面,一丝|不挂,一脸尴尬。

    顾朔风脑中嗡鸣,脱口而出一个字:“滚!!!!!”

    这一声,石破天惊!满院子的人都被震了起来!

    屋灯一盏盏亮起,管家婆子郝父郝母都披衣而起赶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一看床上的郝毅,郝家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郝父怒道:“你这不成器的畜生!还没成亲,怎么能这样?!”

    郝母劝道:“横竖再半月就成亲了,无伤大雅,别急别急。”

    自家人先闹腾了一番,这才注意到脸色格外阴沉的顾朔风。

    郝母道:“你也别太生气,年轻人一时冲动,这都可以理解的。”

    郝父也道:“你不说我不说,没人说出去就没事,就算说出去,这马上就要成亲了,也不打紧,早晚也是他的人”

    他们每说一句,顾朔风的粉拳便攥得紧一分,直到那一句“他的人”传进耳膜,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冯卓然拽进怀里!

    “她是我的!谁也不准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将她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脸恨不得凑到她脸上,一张张嘴不停地问。

    “什么你的?”

    “你在说什么?”

    “你干嘛这么生气?”

    “你该不会是……喜欢你姐姐吧?”

    “你喜欢你姐姐?”

    “你是不是喜欢你姐姐?”

    “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

    无数的“是不是”像是具物化的符号,铺天盖地压来,顾朔风只觉天旋地转,脑袋快要炸了!

    怀里的冯卓然也扭身看着她,眉眼越来越模糊,只剩眼尾那朱砂小痣浮着幽红的光,仿佛暗夜中唯一的一点荧光,她也在不停问她同一句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

    冯卓然的声音变了调,越来越像许轻岚,那一声声询问仿佛问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不是!不喜欢!我不喜欢!!!”

    呼——

    顾朔风猛地坐了起来,手撑床褥,满头冷汗,剧烈喘着,头依然很痛,还带着让人窒息的阵阵嗡鸣。

    天已经黑透,屋里一片昏暗,只有淡淡的月光透窗而落,在地上留下窗格光影,屋内安静的只剩她的喘息和钟摆的咔哒声。

    是梦。

    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顾朔风按了按胸口,拥堵感依然还在,她撑着额头,稳了好一会儿情绪,这才翻身下床,脚步沉重地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她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不等出门,蔷薇过来喊她下楼吃晚饭,冯卓然也从书房出来,淡淡扫了她一眼。

    “先别急着吃饭,过来一下。”

    刚做了那样的梦,再见许轻岚,顾朔风总觉得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许轻岚是真的彻夜未归,还是一切都是梦?

    许轻岚径直走到沙发坐下,示意她也坐下。

    “还记得johnson吗?”

    “记得,英国领事。”

    “我之前因为生意上的事,专门找他谈过,他当时答应了跟冯氏合作,前两天突然又打电话,拒绝合作,我问他原因,他只说不合适,总之就是托词,我找人专门打探了下,是葛九在挑拨离间。”

    顾朔风万没想到她会跟她谈工作上的事,收起心浮气躁,认真望着许轻岚。

    “既然是挑拨离间,那就找到矛盾点,解决了就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矛盾点已经找到,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顾朔风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许轻岚抬眸看了眼顾朔风,只一眼便转开了视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还记得葛九下药想害你,结果却被我喝掉吧?”

    “记得。”

    “葛九原本想借你拉拢johnson,结果棋差一招。”

    “所以?”

    “johnson对你很感兴趣。”

    本来就在跳痛的太阳穴似乎跳得更严重了,顾朔风揉了揉太阳穴,梦里喷薄的怒意延续到了现实,几乎瞬间便点燃了她的神经末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我说服johnson。”

    “大小姐这是要拿我当交际花吗?”

    顾朔风双腿交叠靠坐沙发,纤细的手臂抱在胸前,单手揉着额角,单薄的眼帘阖着,长睫妖娆铺开,微挑的眼尾仿佛翘起的花蕊,哪怕她嘲讽地嗤笑着,依然带着勾撩人心的妩媚与风情。

    “只是希望你能帮我说服他。”

    “说服?睡服吧?”

    “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顾朔风撩起眼帘,长睫晕着微芒,意味不明地望着许轻岚。

    “大小姐这么说,良心不会痛吗?”

    许轻岚波澜不惊道:“你不是说过,为了赎罪什么都愿意做?”

    “可你也说过,我们扯平了,以后就是合作关系。”

    “对,我们合作,你配合我,一切听我指挥,有什么不对吗?”

    顾朔风目不转睛望着许轻岚,许轻岚淡定从容地回望着顾朔风,两人相顾无言,不知过了多久,顾朔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大小姐舍得吗?”

    许轻岚收回视线,望向别处。

    “有什么舍不得的?”

    顾朔风身形前倾,纤纤长指勾过许轻岚莹润的下颌,歪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可是大小姐的女人,大小姐真的舍得把我推到别人怀里?”

    许轻岚微眯美目望着她,“我的女人?”

    “不是大小姐自己说的吗?我是你的女人,你要对我负责。”

    “我是说过,可前提是,你‘只’是我的女人。”

    “嗯?”

    那个加重的“只”音,意味深长。

    顶灯冷光凉凉落在许轻岚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长裤,裤缝笔直,白衬衣束在腰间,显得腰肢格外的纤细,松了一颗扣子的领口露着一抹深陷的锁骨,锁骨镀着微芒,冰冷的薄唇一字一句着没有温度的解释。

    “如果你只是我一个人的,我当然要对你负责,可显然你不是,是你把自己定位在了露水情缘,那我也没必要再勉强自己对一个根本不感兴趣的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