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瑾没有回应,她抿了抿唇而后又恢复了那副威严,不过却是一副病态。

    “找到了?”

    江之初呆了呆而后才发觉她是在同自己讲话。

    “找到了!”

    她看向长孙恒正声道:“你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起初我还以为你是清者自清,丝毫不慌,可是当我靠近你时我看见了你太阳穴上那被头发遮盖住的细密针孔,想必那根银针已经深深的扎了进去吧。”

    长孙恒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

    “如何?”她冷笑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怀疑你的吗?就是从我们去张府的那天晚上,我也是后知后觉,那墙虽高可是我们俩叠在一起也不至于翻不过去,是你没有使劲或者你根本就不是站立!你进到里面做了个声音让我知道你确实进去了,然后你又翻、上了墙用事先准备好的武器攻击我,让我以为凶手另有其人。”

    她顿了顿,看向了魏昭瑾,见她紧咬下唇,豆大的汗珠划过下颌,她突然觉得有必要快些结束了。

    “每个人都会有些自己的习惯,杀人也一样,你和韩士军的手法全然不同,所以张大人是你杀的对吧,还有张府满门!”

    长孙恒狞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特地从京都跑去过永安县杀人?”

    “你的确去了。”正当江之初被噎住之时,魏昭瑾突然开口道:“那一天本宫曾派人去寻过你,而你并不在京都。”

    那日是她母亲的忌日

    江之初补充道:“人证物证俱在,你怎么都跑不掉了!”

    “哈哈哈哈,当真是好笑。”长孙恒不以为意道:“如果青宁不反抗的话我便也不会取她性命,我本想着留她一口气让她就这么半梦半醒的活着,可是她激怒了我,那一根银针赫然扎进我的头,我只得用内力护住,不然?呵”

    他指向魏昭瑾身边的影卫不屑道:“都得死。””

    江之初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怒骂道:“青宁拿你当朋友!你就这么…害她!!你是人吗?你…杀了这么多人…你可还存有半点良知!”

    这一拳虽然威力不大,但因为那根银针,所以长孙恒还是因内息不稳而吐出一口鲜血。

    他狰狞的笑了起来:“良知!他们杀我哥哥杀我姐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良知二字为何?哥哥是清白的!姐姐更是!我们长孙一族何错之有!”

    说着说着他拧过头看向了魏昭瑾“既然他们姓魏的会颠倒黑白,算计功臣,那我便要颠覆你们大魏江山!”

    “住口!”魏昭瑾红了眼眶,咆哮到,失了端庄。

    “你不配,你不配提他们。这是他们一辈子守护的国家,你竟然与虎狼为伍要颠覆他们毕生的心血,他是谁?你背后之人是谁?”

    “是!你出身高贵,你可别忘了,是你亲手杀死了他!长孙博!我的哥哥!你的心也是黑的,你与我没什么两样!左右我不过将死之人不如我就告诉你,康王的下场会和我们一样!康王府便会是第二个长孙氏!你…斗不过那个人的。”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渐渐变冷,冷的也是人心。

    “阿瑾!”

    江之初看见了长孙恒抬起了手,当下以为她是要攻击魏昭瑾,心里一急便冲了上去抱住了她,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了长孙恒,可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相反,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长孙恒已经七窍流血而死,那根银针已然变成血色掉在了地上,融入了黑暗。

    “舅父!!”魏昭瑾哭喊着,身子软在了江之初的怀里。

    这是她最后一次这般叫他,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的长孙氏将与她再无关系。

    韩士军也好,长孙恒也好不过都是棋子罢了。

    人,心里一旦有了恨意便会被别人利用被别人发酵,人性也极易被扭曲,而长孙恒早已是病态的偏执,他将灵魂祭奠给了恶魔而自己也成为了魔鬼。

    ——

    夜里,江之初在偏房听见隔壁细微的抽泣声,她出了门发现那人的屋子里亮着星星烛光,她咬了咬牙还是扣响了那扇门。

    “阿瑾,是我。”

    良久,屋内才传来微弱的声音“进来吧。”

    魏昭瑾只穿着中衣缩在角落里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没有了往日里的骄傲与端庄。

    江之初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完美,别人眼中那处变不惊,不可一世的并不是真正的她,她的心里也有脆弱的那一面。

    那被刻意掩盖住的伤口正一点点向她袒露。

    “哭吧,我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江之初温柔到。

    魏昭瑾吸了吸鼻子将头埋在臂弯里,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声音:“十年前,我亲手给他送去了毒酒,是父皇给我的…他就死在我面前,那个牢里好冷好脏,我也好脏我身上都是鲜血怎么洗也洗不掉…母后也自缢了,一夜之间我失去了两个最爱我的人,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她自称为我。

    江之初知道,她说的就是十年前犯谋逆之罪后死在狱中的长孙博大人,那时她还没穿越。这具身体的主人还不知道是谁的。

    她看见那个越缩越小的人,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她大着胆子张开双臂去抱住了她,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一般轻轻的拍着她。

    “你没有错,阿瑾,你也是受害者,是这场角斗的受害者。”

    她终于明白魏昭瑾起初为何不愿意相信长孙恒会是凶手…那是她的舅父啊,她对母亲对长孙博的愧意都寄托在了长孙恒身上,在那一刻,她这几年努力搭建的堡垒顷刻崩塌,但她不能哭,她是长公主,她必须要学会处变不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长孙恒吗?”

    魏昭瑾抬眸,那双凤眼哭的有些发肿。

    江之初眉眼染过一丝伤感,她抿了抿唇道:“人总要学会向前看,活在阴影里只会让你变得阴暗,既然没有能力改变过去何不努力迎接未来?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做,他们在天有灵定然不会愿意看见你为他们这般消沉,他们也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不要活成别人眼中的你,你要活成你自己。”

    眼睛好像有些看不清楚,她擦了擦继续道:“游天下,医天下人…这是青宁说的话,我替她记着呢,来生她定然还是一个好的医者,我不能活在这段阴霾里但我会永远记住她,你也是,我希望你走出阴霾,把他们记在心里,让他们成为你的动力而不是负担。”

    魏昭瑾漆黑的眸子里闪着晶莹,她勾住江之初的脖子埋在她的颈窝里放声的哭了起来,江之初回抱着她不断安抚。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良久,江之初感觉到颈窝一阵凉意,那人竟然哭湿了自己的衣服,要知道她可不止穿了一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