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弘哥哥,此去路途遥远,艰险莫测,你要保重。”

    弘笑:“我也只是北上到边境,同北朝使者汇合,并不入北朝国境。”

    我好奇地问:“都说北朝男人红发碧眼,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模样。”

    “也不都是红发。”弘说,“他们国家民族繁多,有个别族的人外貌异常,大部分也是黑发黑眼。唉,不几日就回来,你自然可以见到了。”

    第6章

    三天后,弘就起程了。此后一连七天,夜夜大雨,雷声轰鸣,闪电刺目。我清晨推窗,看见暴雨把池里的荷花打得一片凌乱。

    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却不知道为就脱胎换骨,它在泥底有过多少艰难挣扎?深深候门更甚于那一塘淤泥,若挣扎不出来,谁也听不到你的呼喊。

    父亲的病,终于一天天好了起来。虽然没恢复到当年,但也算是恢复了健康。

    他身体好了之后,四娘的地位也出现了转变。父亲很宠爱她,总是将她带在身边,还想办法提拔她的兄弟。其他王妃和妾室暗地里吃了不少的醋。

    大半个月后,传来太子弘平安抵达边境华城的消息。那时正是夏末,暑热正在逐渐褪去,荷花开过盛季,开始凋零。我坐在不系舟上,随手摘下一朵正熟得恰好的莲蓬,就见二娘急急忙忙地进了院子。

    安定王的众妻妾,除了我母亲是因爱恋而与父亲结合,这个二娘是生了长子的侍妾外,其他的几个,都是因为着不同政治或金钱利益才娶进了门的。所以母亲去世后,就只有这个姨娘最没有靠山背景。而平日里若受了委屈,也只有把气发泄在蜚短流长上。

    所谓饱暖思□,富贵人家,空闲的时间一多,就作奸犯科去,最流行的罪行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地传诵别人的苦与乐。

    要杜绝这种祸患,谈何容易?只有尽量不提供资料。而二娘这样出身的人,自有办法无中生有,空穴来风,凭空杜撰,捏造扭曲,可与街头说书人媲美。

    现在四娘得宠,她如临大敌,必定日日坐立不安,夜晚噩梦连连。

    四娘在这个家里,可真是举步维艰啊。她能坚持至今,镇定自若,从不抱怨,让我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两个王妃水火不容。自从上次二娘叫父亲推荐大哥到户部做事,给四娘从中阻挠后,二娘必定是醒着宁愿睡着不去想,睡着又恨不能立刻醒来去拼命。

    我们姐弟和其他孩子就这样足足看了两个月的热闹。她们也就这样一天三餐,加一顿夜宵,天天花样不同,似乎乐在其中。

    侯门深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得出去。

    二娘把丫鬟留身后,走来舟上。

    我对她笑:“二娘,念儿采了不少新鲜莲子,今天过来吃莲子粥可好?”

    二娘沉着脸,道:“你还有心思采莲子,王府里就快没你们俩姐弟的位子了!”

    听到这么恶毒的诅咒,我也把脸一沉,问:“二娘何出此言?”

    二娘银牙一咬,柳眉一挑,道:“那个小贱人,居然有了身孕了!”她说的,自然是四娘了。

    我笑了起来,把玩起一缕流苏,“这可是好事啊,不知二娘在愁什么?”

    二娘沉不住气,抬高了声音,“太后很高兴,说王府不可一日无主母,她若生下儿子,就扶为正室。这样一来,她的儿子也就是长房嫡子。念儿,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那宝贝弟弟想想。她做了主母,你们姐弟可还有立足之地?”

    我撒一小把米糠,池里的鱼儿立刻争先恐后地游过来呛食,激起水花阵阵。

    权势亦如这小小一把米糠,只一点点,争夺的人却因此丑像百出。

    二娘走后我在不系舟坐着冥思许久,直到听到喧哗,那是睿儿放了课回来了。

    “姐!姐!今天师父带我们去了校场了!”他兴奋极了。

    我问:“去的哪个校场,都看到了什么?”

    “皇家校场,看到了皇后娘娘!”

    我手一抖,米糠全撒进了水里。

    “皇后怎么会在校场?”

    “皇后娘娘是来挑马的。娘娘还和我们说了话了呢。”

    我镇定下来。睿儿正坐在树下的石桌边吃糕点,红扑扑的脸上还流着汗水。嬷嬷一个劲劝他喝口茶,怕噎着了。

    我问:“皇后和你们说了什么?”

    睿儿满嘴食物,含糊说:“皇后娘娘问了我们名字,年纪,还看了我舞剑。娘娘夸了我,说我很像父亲。”

    我神经一紧,忽然觉得不对:“哪里来的糕点?二娘送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