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我有时候觉得你爸出事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有时候又觉得你无忧无虑地长大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

    杜兰珍看着贺中鹤:“你能理解妈妈吗?妈妈真的没办法了。”

    她打开茶几里的双层柜,从最里头掏出几盒药,都是补药维生素之类的:“这是你平时吃的药。”

    贺中鹤有些呼吸不畅,整个人蒙蒙的。

    他把药收起来,看着杜兰珍:“妈,我不会怪你。”

    说完这句,杜兰珍的眼泪夺眶而出。

    “但你既然知道是强迫症了,咱就得慢慢治愈,很多疙瘩要慢慢解,我十八了,不是随便往家里一关就能避免一切你假想的危险。”

    “妈妈只能这样。”杜兰珍还是很执拗,“没有别的办法。”

    贺中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还是没法沟通。

    老妈去看医生、告诉他老爸的事,不是在寻求原谅和找原因,而是为自己的不合理行为找合理的解释。

    洗漱完行尸走肉似的回到卧室关上门,贺中鹤拉开窗户。

    已经十点多,下晚自习了。

    然而探出去半个身子,贺中鹤也没能看见对门窗户的亮光。

    一直等到快十一点灯还没亮起,他才觉出不对劲。

    敲墙,一二三下都敲了一遍,没人应。

    贺中鹤冷汗唰地冒出来。

    雁升没回来。

    老妈这边的种种事情是意料中的,但雁升的突然消失才是真的让他始料不及。

    原本还能沉住气,现在全乱了阵脚。

    第83章 去吧!爸爸的好飞狗!……

    这一整晚贺中鹤都没睡着, 天亮的时候满脑子糨糊。

    一整晚,隔壁卧室都没动静,也没亮灯。

    烦了毁灭吧。

    杜兰珍闷声不响出门之前, 贺中鹤走出卧室:“妈, 雁升呢。”

    杜兰珍张了张嘴, 没说话。

    “雁升去哪了?”贺中鹤知道刚暴露这档子事儿,在老妈面前再提这个名字确实非常尴尬, 但他现在是与世隔绝状态, 而且雁升的突然失踪杜兰珍肯定知情, 甚至与她有关。

    中秋、过年、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 以前有多胆大放肆, 现在就多死亡。

    他硬着头皮看着老妈。

    “不知道……”杜兰珍边换鞋边说。

    “你知道。”贺中鹤打断她,之后还想说点儿什么,但以现在这种状况以及杜兰珍还没细究, 他说什么都非常尴尬。

    “不知道!”杜兰珍拔高声音,忍无可忍, 这两天对于这件事儿她已经够让步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提他!”

    贺中鹤顿时觉得脸上烧得慌。的确, 现在在老妈面前提雁升简直是把以前的种种相处完全给变个味儿,换位思考一下, 不难替杜兰珍感到失望和……恶心。

    又是待在家的一天。

    想摸出来手机看一眼今天几号,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所有通讯工具都没了。

    而且不知道老妈是不是为了保险, 连手环也给他收了。

    在家里翻半天翻出来一本今年的日历,还是过年那时候买鞭炮赠的。

    4月19号, 还有49天高考。

    离高考剩49天的时候出了事,跟杜兰珍的关系跌到冰点,被锁在家里, 雁升还不见了。

    前些天的冲刺劲头好像急速从坡上冲下来,然后突然踩了空,重重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找不到路,一片茫然。

    中午的时候黄阿姨没再来,杜兰珍不到十二点就回了家,进家就收拾东西,说要搬家。

    “搬哪儿去?”贺中鹤愣愣地看着她收拾东西,“我不……上学了?”

    “搬回原来的家。”杜兰珍把柜子里的衣服哗一下全掀出来,“高考前都不用上了,高考第二天也不用去。”

    “去收拾,不重要的东西留着就行,快,车已经在楼下了。”

    “我……”贺中鹤无力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归拢衣服,感觉非常无力,“能别这样了吗?”

    “哪样?”杜兰珍动作没停下,往箱子里塞完几件衣服,走到他旁边把狗抱起来放进运输笼,“快去,回家,这地方当时就不该住,一中也不该让你考。”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贺中鹤几乎是被杜兰珍押上了车。

    他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拉远变小,最后拐了个弯儿消失的一中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