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没有再说,让她走了。她睡不踏实,叫了李嬷嬷来,开始算库房里给季英英攒着的嫁妆。

    黄桷树的树叶半枯半黄,树叶没有全部落完。透过枝桠望着远处的藤园,季英英停住了脚步。

    短短几个月,她像过了一生那样漫长。仿佛几个月的自己活在梦境里一样。那些摆花送信,看灯知人的往事如此不真实。以至于一想到赵修缘,她能记住的,是那晚在赵家看到的狰狞恶心。

    “这次我真要嫁人了,还真不是你。”

    尘埃落定,杨静渊的脸反而变得清晰。

    季英英一直都没认真地去想过杨静渊。如今不用她刻意去想,从前被她无意中忽略掉的事情都冒了出来。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种情形下结亲,她感觉不到喜悦。也不反感。或者说,回想起和杨静渊相处时的一幕幕,她还有期待。

    期待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

    季英英最后抬头望了眼藤园。天冷,阴沉。雪粒子沙沙下着,落在地上化成了水。藤园的窗户紧闭着。她突然想起一直没有看杨静渊写的那封信。真相已经摆在她面前,她生出了好奇,杨静渊写的是什么呢?

    昨晚换了庚帖,绫儿和湘儿就激动无比。据说两人在厢房里看了一宵的花样,商议着要给她绣多少荷包做多少帕子。今晨两人都顶着乌青眼,吓了她一跳。赶紧赶了人回去睡觉。

    大概二婢还在睡觉,院子里很安静。季英英没有叫她们,独自进了卧室。

    从妆奁里拿出信来。信写得很简单:当心赵家。季英英笑了笑,手指从那四个字上划过。银勾铁划,他写得一手好字。

    她脱了鞋,上榻歪着。信压在了她的胸前,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又梦到了在赵家的那晚。动弹不得。赵修缘把脸凑过来,酒气盈绕在鼻端。他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难以呼吸。季英英条件反射地挣扎,突然间清醒过来。这不是梦魇!她睁开了眼睛,晟郎君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一手压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扼住了她的脖子:“醒了?我很想再用点力,掐断你的纤细脖子!”

    季英英扭动着身体想挣扎。

    “还想再踹我?我会打断你的腿!”

    她打了个寒战,忍住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错字请帮忙指出来,我回头会寻时间改掉。多谢大家。

    ★、第109章跟我走

    阿晟低着头看她,黝黑的双瞳闪闪发亮。

    她嗅到他呼出淡淡的酒气,闭上了眼睛。

    她以一种柔弱的姿态摆在他的面前。因为紧张,她的呼吸有点急促,小巧的鼻翼嗡合着,眼睫不断的抖动。这让阿晟想起了第一次在赵家见到她的情形。

    无力反抗的时候,她会像蜗牛遇到危险,闭着眼睛缩进了壳里,任人宰割。真以为她软弱可欺,她一定会张嘴露出尖尖的小牙。

    他不喜欢她闭上眼睛听天由命的模样。他故意放松了控制她的力道,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季家拒绝我的善意。我想了一整晚,才想好怎么报复。”

    他的气息像羽毛拂过,季英英耳际泛起了潮红。她能感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嘴唇擦过她耳朵的瞬间,她猛地扭过脸,朝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口。

    阿晟的动作比她料想地要快,刹那间就松了手,站直了身体。他靠着c黄柱站着,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在塔子山等杨二老爷的时候,他就饮了很多酒。此时带着微熏的醉意看愤怒跳下榻的季英英,他想起了自己养的老虎。一个月大的时候像虎纹猫。被人捏着脖子后面的皮提起来只会愤怒地嚎叫。

    季家选择投靠杨家,撕破他布下的网,他很生气。他来,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可是,却变成了逗弄。阿晟摇了摇脑袋,他的酒还没醒吧?

    他没有压低声音,根本不怕被人听见。季英英一怒之后,继而惊恐万分:“你把我的婢女怎么了?”

    “让她们多睡一会罢了。不过,你若是想要尖叫……来人打扰到我,我不保证会不会杀人。”

    季英英握紧了拳头。

    “今天我谈了一笔买卖。心情不错。想着要离开益州府了,特意来告辞的。”阿晟在矮几旁坐了下来,自顾自的从暖套中取出壶来倒了杯水饮下。

    如果有武力,她一定揍死他。季英英只能低声咒骂着:“我怎么没往里面下点毒洒把巴豆!”

    阿晟大笑:“真是可惜。枉我对季家这么仁慈。”

    仁慈二字季英英今天听到了两次。一次是午后听阿宁这样形容晟郎君。一次是他自吹自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