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看他一眼,觉得他要说很久,撑着沙发往后坐了坐,顺从道:“嗯,我应该告诉你的。”

    林趋见她听进去了,松口气,说:“不过这件事你姑姑问题最大,她明明知道你被欺负了,竟然不告诉我!”

    林曲撇撇嘴,“你这几天一直在说我,现在还说,你到底要说多久啊,那,那当时都闹到警察局了,警察也没说什么啊,再说,我真的以为只是她们小孩之间普通的闹矛盾。”

    林趋看着她,沉了口气,又看向林初,“小初,毕业了,那件事就过去了,但是你要知道,以后有任何事都要跟我和你姑姑讲,就比如今天的事,如果手机没电了,你应该先回家,不然我会担心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林初点头附和,不吭声。

    林趋继续,总结念叨了好一会,才停下。

    “小初,爸爸以后会努力做个合格的父亲。”

    林初依旧点头,“嗯。”

    林趋:“你手受伤了,备考又辛苦,最近没少折腾,就不要再帮你姑姑了。”

    说着,看向林曲,“没问题吧?”

    林曲看向林初包着纱布的手,点头,“我又没虐待小孩的倾向,她手伤着呢,烫着累着你不得骂死我?”

    林初听到这,眸光闪了闪,心思微动。

    “那,我平时可以跟童倩出去玩吗?我们都没想好志愿,打算最近去查查资料,要定下来的时候会跟你们说的。”

    “可以,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手机要保持畅通。”

    “好。”

    近两个小时的家庭会议结束。

    林初回房休息了。

    林趋坐在外面,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出来。

    “比我想象中好……希望以后一切都走上正轨,小初可以忘记高中那些不愉快的事。”

    林曲点头,“她不是交了朋友吗,那个班长,我觉得忘掉不愉快的事没问题的。”

    林趋回忆上次跟童倩见面,“那个小姑娘人不错的,应该没问题……不过,我有点担心那个男生,如果不是他,小初也不会被绑架,但他为了小初被捅了一刀……”

    林曲摆摆手,“你管那么多干嘛,谁也不欠谁,那是他自己惹的人。”

    林趋眉头没松开,“我还在想,他不会再来打扰小初吧?”

    “怎么可能,他被捅一刀肯定怕了,肯定不再乐意招惹小初。”林曲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这都毕业了,以前那些人都见不到了,你别瞎操心了,没事的。”

    林趋点点头。

    林初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木质的书桌被路灯折射出柔光,椅子端正地推在下面,她靠着门板,嘴角缓缓扬起。

    高考结束了。

    林初洗了个长时间的澡,清爽地出来。

    躺在床上,她翻看手机,指尖停在陈执的联系方式。

    临近高考的那几天,她一直努力让直接屏蔽掉关于他的一切。得知他彻底脱离危险,她便不再去想他。

    没去医院,也没用手机联系。

    林初看着那行备注:chen zhi

    最后她还是没按下去。

    她想知道他的情况,但是,想用亲眼看到的。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林初睡了个懒觉。再次醒来,已经十点多了。

    她下楼吃完早饭。

    “姑姑,下去我要跟朋友去图书馆。”林初站在厨房门口,睁着水眸看林曲。

    林曲看了看她,不开心但是又说不出重话,无奈道:“行了行了,赶紧去吧。”

    林初弯起嘴角,“姑姑再见。”

    走出馄饨店,夏日的阳光落在脸上。林初抬头看向太阳,被那光刺到眼,她立马闭上,手挡在额头上,又看了几眼。

    太阳放射着光,像刺猬一样。

    林初想到一个人,牵起嘴角,往公交站走。

    ……

    陈执依然没有回来,林初躺在他家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以前来到这,第一件事就是学习,一直在学习。

    她总是坐在那张书桌前,偶尔坐在沙发这,却没躺过。

    而他总是躺在这,或者坐在窗框里。

    有的时候一躺能躺几个小时,都在睡觉。

    林初闭上眼,脑袋后的窗户开着,风吹着她的发丝,摩擦脸颊。

    她睡不着。

    昨天睡够了。

    林初坐起来,绕着空荡荡的客厅转圈。

    她走到饮水机前,停了停,按了开关开始烧水,又走回沙发茶几那,她没停下,继续走,绕到了那些箱子前。

    他家实在空。

    林初想,看到箱子里的啤酒。

    她偏偏头,顷刻后拿了一罐,转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又倒回去两步,又拿了一罐。

    一手一罐,她学着他的模样,往外走。

    觉得有点好笑。

    跨过窗户时,又想到他轻巧越过去的样子。

    林初拎着两罐啤酒,来到外面的石桌。她伸出根手指摸了摸,没有灰尘。

    前两天下雨,把石桌冲刷得干干净净。

    林初撑着桌面坐上去,晃悠着腿,打开一罐。

    尝了一口。

    依然不好喝。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

    烟也不好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抽。

    都是伤害身体的东西。

    林初眼底的情绪薄了,她往后倚,胳膊肘垫着石桌,仰着下巴看蓝天。

    不知多久,胳膊肘痛了,脖子酸了,她坐直身子,又喝了口酒。

    她屈起膝盖,脚踩在桌边,垫住下巴。

    石榴花谢了一地,林初静静看着,一个歪头,发现旁边的橘子树长出了小橘子。

    她惊喜地眨了眨眼,跳下去来到橘子树旁,轻轻捏住一个小橘子,低头闻了闻。

    青涩的,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林初摸了摸它,松开手。

    看了一会,她坐回桌子,东张西望。

    没有可以做的事情。

    “无聊了……”

    林初看着小橘子低低喃出声。

    “不用学习了,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也睡不着。”

    她眺望远处的天,想到他一个人生活在这里,每天不学习。

    “他该多无聊……”

    视线下移,她举起易拉罐又喝了一口酒,睫毛抬起间,蓦地看到围栏外的人。

    林初愣了几秒,慢慢放下手里的酒。

    隔着开满花的围栏,陈执站在外面。淡紫色的花,绿色的叶,黑色的栏杆,他黄色的发。

    十几米的距离,两人隔空相望。

    只是几秒,林初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陈执抓住栏杆,直接爬上去,踩到最高处时,林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小心伤……”

    他没看她,直接跳下围栏,黄发随着他跳下的动作颤动,风也在撩拨,他身后围栏上淡紫色的花柔软地摇晃着。

    他随意拍了拍手,侧眸看来。

    十天了。

    再次见到,仿佛隔了许久,久到神智恍惚。

    林初驻足在原地,心跳由快变慢,变得很慢很慢。

    少年映在眸中。

    他瘦了,显得更高了,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面容看起来不病态,但是很冷漠,他的黄发长了,那双眼睛还是很黑。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

    女生的模样落在眼中,还是那样,却有些遥远。

    陈执立在原地没动,淡淡的视线,先开了口。

    “高考结束了,你在这干嘛?”

    林初抿住唇。想到临近高考的那几天,有一次她想到了他。

    想到他们那个赌,想到她为什么本下公交找他。

    那个时候她害怕极了他们这种人,被他们盯上就逃不掉的,拒绝表白就是抹了他们的面子,会被欺负会被打。

    她想,既然他们拿她打赌,她逃不掉,那就先接近他,对他好,之后在一起了,他至少会念在她帮他包扎过,不会欺负她。

    他后来的确没怎么欺负过她。

    那个时候,跑下公交去找他,是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退路。

    那个时候太胆小。

    那个时候她眼中的他们太可怕。

    后来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要带着目的跟他在一起。

    再后来的一次退缩,是他让她买面去他家。

    密闭的空间。

    两个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她还是去了,带着一把金属小剪刀。

    那是个赌,是否发生意外的主动权在他身上。

    如果他出手,那就会两败俱伤,如果他不出手,那一切都会像表面一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