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偏头,冷淡的眼睛,“你可以走了。”

    林初手指发麻,眼底是盖不住的悲伤,她握他的手,被他轻巧挥开。

    他嗤笑,“你想这个时候投怀送抱?”

    “我没兴趣了。”

    陈执起身往浴室走,拉上浴室门的前一刻,丢下一句:“我洗完澡出来不希望看到你。”

    ……

    陈执洗完澡出来,客厅空空荡荡。他在浴室门口站着,侧头望着窗户的方向。

    良久,他踩着拖鞋回卧室,头发也懒得吹,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离开卧室转身的一刻,他看到床头柜上的多肉植物,微微顿住,抽回眼往外走。

    边走边拨了一个号码。铃声响了半分多钟,一直没人接,直到自动挂断。

    陈执昨晚没睡几个小时,喝了大量酒后又因为那个东西跟顾树打了一架,此刻脑子昏昏涨涨只想睡觉。

    他不耐地又拨过去。

    第二次电话被接通,陈执:“在哪?”

    电话那边的人不说话。

    陈执沉声问:“我问你在哪?”

    顾树终于说话:“网吧。”

    陈执:“在那等着。”

    出租车在马路上飞驰,越过一个个绿灯,掀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

    “到了。”司机说。

    陈执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看到一个灯牌:夜辉网吧

    他推门下车,提步走进网吧。

    晚上近七点,网吧的烟味泡面味里融着体味。

    陈执没有四处张望,直接往右侧最角落的区域走。

    男生们带着耳机骂骂咧咧,眼底的光不知是电脑屏幕折射出的,还是因为兴奋散发出的。

    有男生正好抬头看到陈执,喊:“执哥……”

    陈执没理,往顾树身边走。顾树察觉到,按着键盘的手骤停,僵硬地抬起头。

    他声音干干地喊:“执哥……”

    陈执没搭腔,拍了下他旁边男生的椅子,那男生立马站起来给陈执腾位置。

    他一语不发坐下,电脑屏幕里游戏还在继续,他们几个男生组团打,陈执操作键盘,继续游戏。

    顾树眼里有诧异,动动唇,却说不出话。直到有男生嚎了一嗓子,“阿树你他妈干嘛呢?!”

    顾树立马转回去。

    几个男生玩游戏玩了几小时,有人喊饿了,叫来网管,一人一桶泡面。

    几人等泡面的时候,一人点一根烟。

    陈执坐在网吧角落,没骨头似地窝在椅子里,身子被外排的人挡住。空气中的烟雾散开,缭绕进呼吸,将朦胧睡意驱散,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皮肤冷冷的白。

    网管拿来几罐啤酒,看到陈执拍拍他椅子,“好久没来了。”

    陈执掐灭烟,拎着啤酒往外走。

    顾树余光看到,手指抖了抖,烟灰落在裤子上。他将剩下的一截烟抽完,跟了出去。

    陈执蹲在网吧外的台阶上,一罐啤酒已经喝了一半。

    顾树坐到他身边,将易拉罐打开。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沉郁怪异。

    陈执一直没有说话,一罐酒喝完,他将易拉罐立在两脚之间,点燃一根烟。

    良久,陈执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沙哑,“你到底碰没碰?”

    顾树喝酒的动作一顿,“执哥我早上不都说了,我没碰。”

    陈执将烟丢进易拉罐里,声音平淡如水,“我今天跟裴冬打架,他口袋掉出一包白.粉。”

    顾树手一抖,易拉罐里的液体摇晃。

    “顾树,我没多少耐心。”

    话音刚刚落下,他霍地起身揪着顾树的衣服将他甩在地上。

    顾树手里的易拉罐砸到地上,里面的啤酒争先恐后地从出口溢到地上。

    陈执拎着他的衣服,把他又从地上拽起来,膝盖狠狠撞向他腹部。

    人行道稀疏的路人走过,每个人都会给几个眼神,但只是看看,走完这段路便离开了。

    顾树干咳起来,咳得脸发红。

    陈执眯眸,一字一顿,“碰了没?”

    顾树慢慢缓过气来,动动手指,最后低垂着脑袋,说:“碰了。”

    陈执手死死攥着顾树的衣服,指关节泛白,骨头咯吱响,吐出的字裹着冰,“什么时候的事?”

    顾树挣开他的手,t恤被两道相反的力拉扯,从领口裂了几厘米。

    他往后趔趄了几步,说:“有半个月了。”

    刚说完这句,被陈执朝脸挥了一拳。从腮帮子疼到牙齿,顾树侧头吐了口血。

    “执哥你下手太狠了吧。”顾树捂着脸,倏地笑了下,“就是大.麻,至于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易拉罐,还有点酒没流出,仰头喝掉。

    夏日夜里的风刮得狂野,陈执一头黄发张牙舞爪,像个放电的灯泡。

    “你……”

    他话没说完,被顾树打断:“执哥你这样我不习惯。”

    “他们都说你看不透你,但是我觉得我看得透一点,就比如,我知道你骨子里是好人……但你别管我,我爸妈都不管我了。”

    他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盯着往空中曲折蔓延的烟雾,出神说:“执哥你不知道,这烟味道真的很特么淡,抽了大.麻你就知道了,特别神奇,抽一口所有的烦恼都没了,爽得你他妈能飞起来,比草女人都爽。”

    陈执眉眼漆黑,冷成黑夜的冰,“你工资呢?”

    顾树不说话了。

    陈执嗤笑了声,“拿去抽大.麻了?”

    顾树猛地抬头,瞪着眼,“我给了我爸妈,但他们他妈的不要!我的钱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国外都允许抽大.麻,能有什么事?再说你凭什么管我?我爸妈都不管我了!”

    陈执低着眼皮,散淡说:“借我的钱呢?”

    顾树噤声。

    他面无波澜,“现在。”

    顾树啐了句,“行,我现在还你!我不借你钱,我借他们的钱!”

    说完掉头往网吧里走,才走两步远被一脚踹在地上。

    陈执浑身的情绪全部冷却,没有了愤怒,声音绞着冰,居高临下睥睨他。

    “等你欠了所有人的钱,没人再借你钱,你的工资花完了,毒瘾越来越大,你怎么办?”

    他踩在顾树手上,丝毫不控制力度,眼睛黑沉得吓人,“你真的觉得到时候,你父母会不管你?”

    顾树皱着眉痛哼,额头开始冒冷汗,感觉手指要被踩断了。

    陈执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刀子一样往他身上扎。

    “借高利贷?被人打死了那些人再去骚扰你父母?还是去抢劫,去杀人?”

    他声音很冷淡,脚下的力气却越来越重。

    顾树疼得忍受不了,十指连心,他疼得身子都在颤抖,喘着粗气。

    他痛得吼出来,“你要我怎么样!我已经沾上那玩意了!!”

    陈执低眸,“去戒毒所。”

    顾树开始挣扎,“我不去!我不去那种地方!”

    他用拳头砸陈执的腿,陈执一动不动。

    顾树脸涨红,“我他妈手要断了……执哥!”

    “我靠……妈的,执哥!我瘾还不大!我自己戒!”

    陈执眉眼不动,他想到了林初,如果她在,会怎么想。

    她肯定不信,肯定会态度坚硬地让他去戒毒所。

    但他要顾树心甘情愿去。

    陈执松开脚,顾树立马缩回手,颤抖地哆嗦。

    陈执想到什么,不咸不淡说:“毒瘾发作的时候,切你根手指你都肯,这算什么。”

    顾树疼得眼睛发红,瞪他,怒吼:“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你他妈以为我想碰那个东西,我也是被裴冬坑了!他让我试试,一直让我试,我特么鬼迷心窍就试了。我烦躁!我煎熬抓狂!我没办法……”

    “你在准备复读,你有林初,你有个好脑子,我有什么?我就算复读我也学不好!”

    “我只能干苦力活挣钱,还被女人看不起,还被亲生父母看不起!不是谁都有你这个好脑子,不是谁都有钱谦那种有钱的爸妈!”

    顾树站起来,笑得泪出来了,“你去复读,钱谦出国,你们都比我好,就我他妈的什么出息都没有,还特么被女人骗!”

    “我爸妈根本就不要我了,我已经在酒吧的沙发睡了一个多月了。”

    顾树痴痴地笑,低头抱住脑袋,“我没钱了……一分钱都没了。”

    “我已经没有未来了。”他脸上滑落一滴泪,嘴唇在颤抖,咬牙说:“我这辈子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