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处理尸体吗?

    林初一下定住脚步,低着头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不对,不能这么想。

    他可能是去找以前的朋友了,他根本就没去找李思巧!

    林初捂住脸。

    证据……

    会留下证据吗?

    真的不会留下证据吗?

    到底是什么计划?

    不利用秦勤,那还能利用谁杀了她们,不借刀杀人,他还有什么办法解决掉她们并且不会牵扯到自己?

    一滴汗落进眼里,她闭上眼揉了揉,揉的眼睛更红。

    肯定不会留下证据。

    他那么厉害,他肯定有办法,她要相信他。

    他不会有事的。

    他绝对不会有事。

    林初不断地在心底默念这几句话,念到她确信他一定会成功脱身,但她心里的苦涩丝毫没有消失,反而无法抑制地扩散。

    她觉得很不安,很难受。肚子里的内脏难受得好像放的都不是位置。

    她不断告诉自己要相信他,他不会留下证据他不会有任何事,可她依然难受,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

    屋里的空气让她觉得呼吸不过来,她将窗户开到最大。后门的钥匙被陈执放在茶几下的抽屉里,她找出来打开门,放回钥匙的时候她想到什么。

    林初走到储物间门前,轻动作打开门,屋内的情况落入眼中,她背崩得直直的,手心的汗沾湿了把手。

    那次她看到了。

    他把自行车拿出去的那次,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纸箱,箱子口没有封着,所以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个相框。

    照片上有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小男孩,在海边照的。

    这个房间里装满了他的过去。

    进去看看吧。

    看看他的过去,看看他曾经多么优秀,优秀到所有人看到他不学无术都觉得惋惜。

    他本来已经往阳光里走了,现在因为她……因为她坠进了深渊。

    灰尘飞扬,地板上留下几个灰脚印。

    林初挪动脚尖僵硬地走进去,她蹲到一个纸箱前,缓慢打开。

    还是那次看到的那张照片,落了层灰。

    林初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仔细擦掉玻璃上的灰,看清照片中间的小男孩,睫毛瞬间湿润。

    他没怎么变,跟小时候很像,不过是褪去了稚气。最大的变化,应该是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现在很少笑。

    他跟妈妈长得像,但是跟爸爸长得也像。他爸爸看起来就是个正直的人。

    下面还有许多相框和相册集。林初一张张看过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抓着。

    原来是这么幸福的家……

    如果他的爸爸没有去世,他会什么样呢?

    他会去霖城一中上学吧。

    他们会相遇的。

    林初别过脸,泪水滑出眼眶顺着脸颊还是落到了相框上。

    如果在那里相遇会怎样?

    如果在那里相遇就好了……

    如果那个时候有他在就好了……

    她颤抖地吸了口气,用衣服擦掉相框上的泪珠。

    看完整箱的照片,她小心合上,又将里面的箱子拉出来。

    灰尘呛得她咳嗽。她屏息很慢地打开纸箱。

    入目金灿灿,晃到了林初的眼。

    里面全是他的奖状。

    林初的泪像雷阵雨,一滴滴飞速落下,在纸箱上砸出一个个球,关不住眼泪的阀门。

    她就知道,这里肯定有很多奖状的。

    秦警队说过,他以前成绩特别好特别好,拿了很多奖状。

    林初拿起最上面的奖状,指腹摩挲他的名字——

    霖城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

    除了奖状,还有奖牌和奖杯,一整箱都是。

    青少年机器人竞赛霖城赛区一等奖

    全国青少年(初中)物理实验竞赛一等奖

    “物理实验竞赛……”林初低喃:“好可惜啊陈执,我参加的是数学竞赛……”

    “早知道我就参加物理竞赛了……那样我们就能早点相遇了……”

    她眼里满是苦涩,打开另一个纸箱,看到里面的东西微微顿住。

    箱子里都是一些杂乱的纸张,第一张是幅画。用蜡笔画的,看起来像是他小学的时候画的。

    她一张张看过去,愈发觉得储藏室里的空气要被她吸光了,她快要窒息。

    灰尘惹得她咳嗽,再低头突然看到一张最不一样的。

    是作文纸。

    作文纸上方写着班级姓名,右上角是红色水笔写下的较为潦草的“优”。

    二年级一班

    陈执

    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永远的作文题目,永远的人生问题——我的理想。

    林初往下看,他的字带着小孩的稚嫩,但是很端正,写的很大,占满了格子。

    我的爸爸是个英雄。妈妈这么说,爸爸的朋友这么说,邻居们也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不过,妈妈每次这么说时都会哭,但叔叔们说她是骄傲哭的。

    ……

    ……

    ……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是警察。警察是大英雄,当警察是件让人骄傲的事……

    林初将作文纸翻过去盖住,不敢再看下去。

    她缩成一团抽泣出了声,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哭了一会,她蹭掉眼泪,将作文纸重新摊开。

    她必须看完,她要好好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

    ……

    爸爸身上有很多伤疤,当警察很苦。但是爸爸说这是一种荣耀。

    ……

    ……

    ……

    长大以后,我想成为人们口中的英雄。

    所以,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警察。

    警察啊,他是想当警察的……

    现在为什么这样了呢?

    林初再也控制不住,哭得很彻底,哭得声嘶力竭,像刚出生的那天一样。

    满是灰的地板上集起一个个小水珠,灰尘浮在水珠里,转来转去,衬着室内无休止的哭声。

    ……

    林初哭到吐,想到她将吃掉的小笼包都吐了出来,她更觉得难过,不能控制住自己,边洗脸边哭。

    直到门口传来一道动静,她猛地从水槽里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七八糟,满脸的水眸子通红,像个水鬼。

    她随手抹干净水往外跑去。

    门外的人走来,出现在她视野里。林初呆愣了几秒。

    陈执见到她的样子胸口一窒,刚要上前她就扑过来。

    林初焦急地扯着他的衣服上下看他,猝不及防看到他破了皮残留着血迹的手背。

    血。

    她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脑海里有什么被劈开,那部分彻底掉入无尽的深渊。

    同时,她彻底冷静下来。

    “确认没有留下证据吗?”

    她仍旧攥着他的t恤,将它攥成了一个球,颤声说:“还需要不在场证明,我该怎么做?我还能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陈执拧起眉毛,她的面容太憔悴,脸上看不见一点点血色。他用指腹抚了抚她的脸,触感异常的冷。

    “我没动手。”他直接说。

    林初根本不信,前后拉扯手里的衣服,无力说:“你别骗我,你别骗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扶稳她的身子,弓着腰对上她的眼睛,看到她眼里的脆弱,他牙根绷紧,说:“我没找到李思巧。”

    “……什么?”她身心交瘁。

    陈执环过她的腰将她带去沙发,抚开她脸侧湿掉的发。她的皮肤太冷了。

    他心里密密麻麻的疼,“李思巧不见了,我也没去找杜雯。所以什么都还没发生。”

    她摇头,“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陈执目光染上复杂,“ktv出事了,我被那里的人缠住。手上的伤是打架留下的。”

    顾树去戒毒把秦勤的事都告诉了警察,秦勤那些人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能跑的都跑了。

    李思巧为了待在秦勤身边给了他不少钱让他投资,那些钱都被秦勤拿去搞毒品交易。

    她大概跟秦勤一起跑了。

    “所以你还没有动手?”她忽然能呼吸了,像抓住了什么希望,激动地说:“你还没动手对吗?!”

    “没。”陈执见她状态不对,劝她睡觉,“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先睡觉。”

    林初激动地哭了出来,她握住他的手,说:“我后悔了,陈执我后悔了,一切还来得及,我们不要……”

    他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