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最后林趋不在意他的存在,为了她的幸福不恨他了,她也……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林初回到馄饨店,看到林曲把馄饨店关了,她跑上楼,林曲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一堆信纸。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林曲没抬头,说:“我最近一直在写信……你也写信给你爸爸吧,他能看到。”

    林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然后拿走一封信纸。

    她坐在书桌前,手握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她看到信纸自然而然想到陈执的话。

    他有写信给爸爸……

    她闭眼让自己不要再想。

    他的一道声音又溜进来。

    “因为他要保护你,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地活着。”

    对啊,爸爸做的那些都是要她好好的,都是为了保护她。

    她像前几天那样待在房间里混日子肯定会让林趋难过,她不能让他难过。

    他肯定希望她能好好的。

    她一定要好好的。

    林初牙齿打颤,她怕泪滴在信纸上会弄皱纸让林趋发现,闭眼驱散了眼里的热意才动笔——

    爸爸,我是小初。

    今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成为特别特别特别优秀的人。优秀到别人欺负不了我。

    我一定要很好很好地活下去,活出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爸爸,我会越来越好,我会做个快乐的人。

    林初闭着眼放下笔,将纸折起来塞进信封。

    她出去将信交给林曲,林曲放在一叠信的旁边,醒目的位置。

    林初抬抬眸,眼中林曲的白发和皱纹突然被放大,她心里泛起酸涩,站在桌边没走,好一会说:“姑姑,我打算明天回学校。”

    林曲写字的手顿住,抬起僵住的脸。

    林初:“我订了明天的飞机。”

    她写信前就将飞机票订好了。

    “走吧。”林曲点点头,“都走吧……都走吧……”

    她碎碎念似得重复,重复重复着哭了出来,她不像以前那样,这次哭得不吵不闹,只是身体止不住发抖。

    林初胸口很难受,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林曲。

    林曲捂住脸哭起来。

    她低头站了一会,回卧室整理行李。

    她没什么要带的,很快收拾完行李。

    “明天九月二十八号,还有两天就是国庆了,你真的要今天走吗?”

    林曲不知站在门外多久。

    林初身子僵硬地转向门口,说:“我室友们国庆那天不打算回去,她们约我去看飞机跟和平鸽……”

    林曲已泪流满面,看着林初不说话。

    林初将小背包的拉链拉上,松开拉链的那刻,听到林曲的声音,“……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林初眼睛一热,鼻头酸得发疼,“嗯。”

    林曲跑过去抱住林初,“对不起,姑姑对不起你,还打了你……对不起,小初对不起,姑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只有你了……”

    林初紧紧回抱住她。

    -

    出租车在宽敞的马路上飞驰。

    林初坐在后座,不知道是第几次打开手机屏幕,但什么都没操作。

    距离机场越来越近,她终于点开了短信,而后没有犹豫,发送消息。

    【陈执,我去暄城上学了。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再见。】

    摁下发送按键的瞬间,屏幕突然一黑,手机自动关机了。

    林初怔神,不知道那个“再见”有没有发出去。

    昨天她给手机充了电,打开后所有未读信息冒出来,她选择面对,将带着不同情绪说着不同事情的消息一条条地看过去。

    没想到没电了。

    林初闭眼靠到椅背上,双手不自觉紧攥,又松开。

    不过这样也好……

    机场没有风,每个人身上却住了风。

    他们装着属于自己的故事推动日子,一天又一天。

    机场广播响了第二遍。

    林初抬头看前方一个个有秩序踏入安检门的人。

    林曲悄声在她耳边说:“我第一次坐飞机。”

    而后不自觉开始东拉西扯,林初偶尔回应。

    她无意说到“你爸爸”三个字,气氛一下冷却。

    林初闭上眼,一只手握住林曲的手安抚。右手刚碰上林曲的一刻,左手被人拉住,温度烫人。

    林初仓皇转头,撞上来人漆黑的眸。

    陈执握上她的手后就不自主加重力气。他微微喘着气,额上的汗将头发打湿,黑色的碎发贴在眉间,眼睛黑得可以发亮,炙热的情绪纠缠她。

    “我等,我有的是耐心。”他红着眼,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像是要刻在她的心上。

    林初心头发颤,手上忽然一重,她低头,看到他将一个袋子塞到她手里,通过袋口她看清里面的东西,红了眼眶。

    后面有人在小声催促。

    “路上注意安全。”陈执克制住情绪,松开她的手。

    林初的手垂回身侧,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一股难受的情绪搅着她,直到林曲把她拉走。

    过了那道门,林初应着广播声,一步步往里走,脚跟发麻。

    终是上了飞机。

    林初扫过一排排座位,压抑情绪,带着林曲找座位。

    她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放下东西将一切弄好,在位置上发了一下呆又掏出手机。

    黑色屏幕倒映她的脸,她摸了下屏幕上的脸,发现手心早已全是冷汗,将屏幕沾湿。

    陆陆续续的人在周围落座。

    空气中突然窜出一股橘子味,直往林初鼻子里钻,刺激得她眼睛发酸。

    她侧头,身边的林曲正在剥橘子。

    那一袋陈执刚刚给她的橘子。

    林曲边剥边说:“他为什么送你橘子?你给我找的那些情感剧里,男主都会送一些留得下来的东西。”

    橘子剥完,她又小声说:“我还以为橘子带不上来,刚刚一直担心。”

    她将一瓣橘子塞到嘴里,嚼了两下惊奇地说:“好甜啊,真的特别甜,他从哪买的?”

    正要喂给林初一块,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哭得无声无息。

    那股橘子味将林初环绕,他好像把院子的风都带来了。

    纷杂的情绪被吹开,徒徒留下那股从昨天见到他就产生的情绪,她从昨天一直被纠缠到现在。

    而此刻,她终于懂了那个情绪:

    不舍。

    无论她怎么逃避,无论她体内的情绪多么复杂,她还是能因为他产生这股新的情绪,将她烧灼。

    她舍不得他。

    陈执……

    林初捂住嘴望向窗外,但她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这里,他在那里。

    这是段现实的距离,不会有他突然出现的剧情。

    广播响起那句令林初心颤的“由霖城前往暄城……”

    空姐从前方走来。

    林初用力擦掉泪,迅速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她重重摁着开关,焦虑不安地等手机开机,急得浑身是汗。

    手机在一段煎熬的过程中屏幕亮起。

    林初的眼睛也随之明亮,她翻到联系人,一下找到陈执的电话,点击拨号。

    空姐走来,温声提醒:“您好,飞机就要起飞了,飞行过程中不可以使用充电宝,请……”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林曲红着眼圈拦住,颤声说:“很快的,拜托您了。”

    手机拨号的过程异常的漫长。

    林初扣着手心。

    终于听到振铃声,只一下,电话被接通。

    林初一个恍惚,情绪突然尘埃落定。

    她望着窗外,泪水缓慢地划过脸颊,她的呼吸轻轻颤抖,吸了一口气,她用轻柔的声音说:“陈执,我在暄城等你,你一定要来。”

    陈执站起来在机场中央,四周的建筑设备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四周的人对他来说是行尸走肉,他独独站在空无一人的场内,感受不到其他气息。

    直到她的电话打来,周围的一切浮现,来往的人,运转的机器……他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通话音调到最大,在这片热闹与喧嚣中找到她的声音。

    “陈执,我在暄城等你,你一定要来。”

    陈执恍惚,扶着额头低下了头,机场的地被拖得反光。他张张口,喉结干涩滚动,抬头的那刻嘴角勾起一下笑了。

    他从喉间溢出声音:“林初,你在暄城好好地等我,我一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