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绵长的略带轻微颤音的叹息悄然散在静默的空气中。

    夜深了,富人圈养的狗停下了吠声,偶尔传来几句骇人的猫叫,惊扰着树上栖息着的鸟。

    曲悦垂眸看向伏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的齐束,眼底情绪因为回忆的带动而翻涌不止。

    不一样了……

    齐束不是以前那个会温柔握住他的手,教他射击的人了。

    原来他踏上长阶,一步一叩拜小心吻着的,从不是尘世的净土,而是深渊。

    原来他所磕的等身长头,面对的从不是虔诚所向的信仰,而是把他引入炼狱的,他曾无声却用力拥抱过的……所谓的神……

    第二日,齐束醒来的时候,怀中的曲悦已经睁开了眼睛,并且眼眸内血丝深重。

    脑袋的昏沉和酸痛让齐束蹙紧眉头,戾气跟着爬满眼底。他坐起身,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上。

    “我把你叫过来的?”齐束偏头看向从沙发上爬起身的曲悦。

    曲悦拢了拢自己被对方压了一夜皱的不成样子的衬衫,声音无起伏:“嗯。”

    “衣服在楼上卧室,自己去换。”齐束道。

    曲悦迈开步伐,上楼。

    穿着齐束略大的衬衫回来后,曲悦以一个下属恭敬的姿态,单膝跪在齐束面前:“手下告退。”

    “吃了再走。”语气不是商量,也不是挽留,而是命令。

    曲悦摇头。

    齐束转身看向对方:“你有意见?”

    “再晚点,周边行人多了,容易让人发现。”曲悦回话。

    “呵……”齐束不屑地嗤笑一声,“搞得像在偷情。”

    “……”

    “行了,走吧。”齐束丢下这句话,转过头,视线无意中落在了闪着蓝点的电视上。

    曲悦后退几步,离开。

    站在公寓门口,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不等他掏出钥匙开锁,门突然被人从内部拉开。

    “悦悦。”齐逸从门内探出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终于回来啦。”

    目光注意到曲悦脖颈间红色的咬痕,齐逸骤然转了话锋:“你受伤了!”

    “我没事。”曲悦说,“吃过早饭没?”

    “还没。”齐逸指向桌子上的粥,“我做好了等悦悦回来一起吃。”

    “快去吃饭,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曲悦踏入客厅,蹲下身换鞋。

    “我想给悦悦擦药。”齐逸说完,跑到茶几前,将下方的医药箱抱了出来。

    曲悦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齐逸,沉默半晌,摇头:“不用。”

    “用的。”齐逸坚持。

    等曲悦换好鞋,他便急切地打开医药箱,可是手在各种各样的药里指了半天,也不知道该选哪个,最后迷茫地抬头求助曲悦。

    曲悦不愿再耽误时间,抽出一支淡疤的递到齐逸手中。

    齐逸笑了,他接过药膏,用棉签沾了些乳白色的膏体,递到曲悦脖颈间。

    曲悦配合地偏过头露出咬痕。

    “疼不疼?”齐逸一边注视着白皙脖颈上的牙印,一边担忧地问。

    问完,齐逸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上次那个小屁孩对自己说的话,便学着道:“我给悦悦吹吹好不好?”

    曲悦想拒绝,他转头欲开口,齐逸已经对着他的脖颈撅起嘴。

    湿热的气息随齐逸的鼓吹落在温度偏低的肌肤上,饱含着说不尽的温柔,轻轻拂过抹散开的药膏的表层。

    曲悦第一反应是避开,但下一秒他又强行抑制自己站在原地,不许身躯动弹。

    几秒后,曲悦看着齐逸垂在身侧的手问:“你的手怎么弄得?”

    “啊?”齐逸闻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算干净,只是好几个指缝间都沾了匆忙间没能洗干净的铅灰。

    齐逸表情因此而僵硬:“我……”

    “玩具脏了要记得洗。”曲悦顺着自己的猜测道。

    “我会的,我现在就去洗手,悦悦先吃饭吧。”齐逸连忙点头,匆匆收好药箱,跑到洗手池边上搓手。

    最后,虽然曲悦一再催促,但是齐逸还是迟到了。

    他站在班级门口看着曲悦离去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新同学第一天来就迟到,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呀。”讲台上的女老师出声提醒门口不进来也不出去的,背对着她站立的齐逸,语气倒还算温柔,“快找座位坐下吧,我们要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