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齐逸说。

    曲悦紧紧闭上双眸,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你不明白,齐逸,我已经……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齐逸尝试开口劝说,但是听闻曲悦这话,情绪几次翻涌,越翻涌越沸腾,越沸腾越灼热,烧的他心脏快要爆炸以至于崩溃。

    他努力装作没听懂曲悦在说什么,却再也笑不出来。

    “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曲悦长长的眼睫轻轻发颤,声音干哑,“无论我怎么尝试,我还是每日每夜地重复着相同的噩梦……逃不掉也躲不掉……”

    “……我还害死了你的哥哥……”曲悦越说声音越抖,他忍不住地把头埋在了手心,小范围地躲了起来,“我不该在死之前试图反抗……”

    “明明每次尝试做不到的事情,付出的代价都让我承受不起……”

    “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妄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什么……”

    满含期待,然后失望。然后再期待,再失望。失望过后他又重新爬了起来,迎来的却是又一次沉重而浓烈的打击。

    疼得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没有自由,没有快乐,活的像个工具。

    曲悦瘦削的肩膀在齐逸的注视下颤抖地越来越厉害,应当是从未像今天这般对着其他人倾诉,拼命想躲起来的模样,看的齐逸几乎喘不过气。

    齐逸无声叹了口气,他缓缓抬手搭在了曲悦的头顶。

    药效已过,少年身躯已经完全恢复,以至于此刻的曲悦在他掌心的对比下,看起来再也没有初见时那般坚韧强大。

    齐逸伸出胳膊环住曲悦的身体,他用额头抵着曲悦的肩,声音低沉道:“如果悦悦不愿再活下去,我也不活了。”

    曲悦用力摇头,蒙住面庞的手指几乎无法伸直。

    “或者让我带你逃走。”齐逸说,“我们再试一次。”

    曲悦还是摇头。

    “我今天试了下悦悦给我的枪,一下就把椅子打穿,可危险了。要是我们真的逃不掉了,我就对悦悦开一枪,然后悦悦再对我开一枪。然后我们手拉手,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开心地睡在一起,谁叫都不理。”

    曲悦闻言,身形一滞。

    “在这之前,我和悦悦还有时间一起看电视一起玩。我要给悦悦做好多好吃的菜,画好多的画。”齐逸说着,笑弯了眼睛,“我还想去游乐场,和悦悦一起坐过山车。我听我们班的女疯子说,禁区游乐场有个时速1000kh的过山车,可刺激了。”

    “我来找悦悦的路上,遇见了一只流浪的小狗,它好像被主人丢了,带着皮圈在城市里到处转悠。它的眼睛看起来好悲伤,每遇见一个路人,它就摇着尾巴可怜兮兮又满含期待地跟在他身后走一段。等到再也追不上别人,它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曲悦慢慢放下手,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齐逸。

    齐逸深深吸了口气:“悦悦,你把我捡回去了,我到哪里找第二个主人呢?”

    曲悦静静看着他,焦糖色的眼眸轻轻发颤。

    齐逸连忙顺势再次弯腰背对着曲悦:“悦悦快上,马上要十二点了,王子得赶在诺言生效之前,背公主回家。”

    这一次,曲悦终于掀开被子,趴在了齐逸背上。

    齐逸毫不犹豫,背着曲悦翻过窗户,踩着墙上的空调座,一层层地下楼。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齐逸捡起来之前放在隐蔽角落里的银箱,递到曲悦手中后,迈开双腿,在星辰和路边昏暗路灯的指引下,背着爱人于深夜的黑暗中拼命奔跑。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带着城市的车流气息,喧嚣又安宁。

    “悦悦,我们去学校附近好不好?”齐逸奔跑中喘息道,“就是我们回家的路上看见的房子。”

    通往那里的小路没有监控,且地段偏僻。

    住在周边的都是为了方便接送孩子所以租房子的家长,彼此是陌生人,谁跟谁都不亲近。

    更重要的是,跟上次那个姓周的打探过消息后,齐逸得知这里虽然有禁区总部的人,却都不是齐束的势力。

    正常人不会想把一所关爱特殊人群的学校纳入自己监控范围,毕竟这没有意义,这里自然而然成了齐束权力的死角。

    曲悦伏在齐逸背上,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再开口。

    齐逸背着曲悦边走边跑,耗费了近三个小时,终于来到了爱心学校附近。

    两人在隔壁的公寓门口一直等到中介上班,才选定房号为607的空屋租下。花了近两个小时购置好用品,两人终于彻底休息下来。

    “悦悦,我把床铺好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齐逸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渍,对曲悦笑道。

    芋堰芋堰

    曲悦点点头,走进室内。

    他身体因先前失血过多而疲惫十分,现在不眠不休一整晚,确实已将体力过分透支。

    齐逸掀开被子,扶着曲悦上床。在床边一直陪到曲悦闭上眼睛翻身睡了,他拿起钥匙,走出门。

    走到楼底,齐逸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手下:“把先前安插在齐含身边的人手都调到特殊人群爱心学校附近,周边一但发现黑衣人,立即向我禀报。”

    手下在那头应声:“是,主人。”

    顿了顿,手机那头的人又说:“齐含逝世,您节哀顺变。”

    齐逸听闻这话,愣了一下:“嗯。”

    “是属下失职,昨日未能及时查到齐束行踪,耽误了时间,让您……”

    “行了,如果他的行踪你花几个小时就能找到,他还能活到现在?”齐逸打断对方的话,“通知下姓周的,让他留意下老头子那边的动静。”

    “遵命。”

    齐逸嘱咐完便挂断手机,看着晴朗的天空和初升的太阳,深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