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悦缓缓握住齐束的手,将之贴在了自己的心脏处,美丽的眼眸是大片大片的沉寂,他轻声道:“齐束,你是不是从未想过,这里,这个地方,虽然小,可它是热的……”

    他不是物品,他的心滚烫。

    这颗心会跳会动,会疼痛会酸涩会窒息会疲惫。

    肠道距离此处甚至要走六七米的路,身体脏了,它依然可以干净。

    干净到他纵使害怕,纵使有无数个时刻疯狂到想要杀了每一个碰触他的人,可他最终也还是分得清善恶,分得清尊重与践踏。

    他不会把齐含当初一个纯净的拥抱,拿出来同脏污的欲望挂钩。

    可这些,齐束不懂。

    齐宇果真把曲悦的消息传入了老头子耳边。

    当晚老头子就派出黑衣人,架着坐在地牢中百无聊赖的曲悦,将人带到布满保镖的禁区大厦的会议厅里。

    黑衣人动作粗鲁,双膝被强迫着按在地上,磕得曲悦都疼。

    他垂头看着地面,眼底如风吹不到的古井,幽静到了极致。

    跪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的数双皮鞋踩着瓷砖的声音,让曲悦顿时身形一滞。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翻涌起伏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老头子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左手边跟着游时。

    再后面,是齐束,齐宇,还有齐逸。

    曲悦缓缓挑起眼帘,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对上齐逸目光的那一瞬间,曲悦轻轻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小幅度轻颤,如蝶翼般美丽。

    齐逸眼瞳在眼眶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口,无声念道:“悦悦……”

    然而此时曲悦已收回视线,目光不知落在了什么角落。

    那一眼淡漠的,仿佛他与齐逸素不相识,仿佛齐逸于他不过只是街上某个匆匆的过路人,在某个不值得铭记的瞬间与他擦肩而过,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齐逸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曲悦眼皮之下,他的伪装终究裂了,那一层遮挡面容的皮撕扯开了,整个人无所遁形了。

    老头子走到大厅正中间的位置上坐下,他看了眼游时,游时便挑着距离老头子最近的椅子坐下身。

    “这样近距离看,你还真是漂亮的不像话。”游时胳膊支在椅子扶手上,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对曲悦道。

    曲悦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没有回话。

    “你也不赖。”齐宇讽刺道,他瞥了眼老头子的脸色,愣是把后半句“尤其是在勾引男人这方面”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就是曲悦?”老头子威严的声音一出,大厅同一时刻安静下来,连墙上钟表的“嘀嗒”声似乎都变得清晰可闻。

    “是。”曲悦答话,不等老头子开口,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我是谁的人,有什么目的,和齐含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害死他。”

    老头子眉头微微一蹙,眸色暗了几分,却没有打断曲悦的话。

    “你应该还在想,如果我不开口,你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我。”曲悦笑了笑,唇角上扬的弧度刚好,自然又动人。

    “我之所以没有在审判之前对你施行,”老头子的眼神比齐束还要锐利几分,但声音强硬中还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之下的慵懒,“是想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曲悦:“欺骗我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齐家的。我凭什么信你?”

    这话一出,齐逸和齐束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变了。

    老头子行事素来果断,见曲悦态度坚决,他也不愿多费口舌,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黑衣人便将刑具呈了上来。

    比如带有利刺的长鞭,比如缀着钉子的木杖,匕首、银针、扯皮铁链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大堆连曲悦都没见过的东西,模样骇人。

    “有时候疼痛会让你更好的明白,负隅顽抗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老头子活了半生,见过太多嘴硬的人,曲悦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曲悦嘴角笑意未减:“我说我是坐在你身边的这个男人的人,你信吗?”

    被间接点名的游时,朝着曲悦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或者,我说我是你某个死对头派来的,你信吗?”曲悦声音清丽,“又或者,我是你大儿子,四儿子的人……”

    顿了顿,曲悦笑了:“明明正常交流之下,从我口中得出的每一个答案你都不会相信,又何必打着审判的幌子,浪费施刑的时间。”

    老头子闻言,看向曲悦的目光多了几分道不清的意味,他没再急着让手下动刑:“你可以尝试说服我。”

    “你抓错人了。”曲悦保持着被黑衣人压制的姿势,挑起眼帘道,“我与齐含在一起过,期间刘洋抓走我,齐含为救我丧命,这理由难道不够充分吗?”

    “你他妈当我们是傻子?”齐宇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单凭刘洋那个脓包的势力,他敢和三弟作对?”

    “刘洋背后不是有你吗。”曲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齐宇。

    见曲悦想把锅往自己身上推,齐宇气得朝着他的方向迈开步伐,似乎是要动手。

    但是齐逸猛地拉住齐宇,不准他靠近曲悦。

    齐宇行动受阻,愤愤瞪向齐逸,几秒后,他想到什么,不怀好意道:“我要是没记错,四弟好像回家之前,也和这个姓曲的有关系。”

    老头子的目光顺势落在齐逸身上,事情他都已调查过,齐宇的话并不假。所以他对齐逸下令:“解释。”

    两个字,声音不重,却威严万分。

    在这样的压迫下,齐逸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他松开对齐宇的禁锢,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到曲悦身边,与他并排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