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宪觉得自己摊上大事儿了。

    自己那晚为了让一群小屁孩子别缠着自己赶紧回家,把猫脸老太的灵异故事搬了出来,不料不知从那里杀出来一个满脸打着粉,还擦着腮红的怪人,配合昨晚那空气之中充满了灵异的气氛,将一群孩子吓破了胆。

    那天晚上上他自己也吓了个够呛,回到宅子之后都没敢一个人睡觉,而是跟王清河他们在一个屋睡了一宿,外面的吵嚷他没听见。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知道,昨晚在自己关上了大门之后,四个小孩逃窜的时候慌不择路扎进了粪坑,差点儿淹死。十七个小孩儿回到家之后被吓得发起了高烧,而几乎那晚所有的孩子,第二天早上都没敢去上学。

    可是这不是最严重的后果,最严重的后果是,在所有的小孩子众口一词之中,就连猪毛屯的大人们都信了猫脸老太。

    街坊之中,关于猫脸老太的传闻只用了一个早上便传开了,家家户户的房门上贴上了用朱砂写着什么“急急如律令”的黄纸,看起来颇为壮观。

    而这种现象,直接以猪毛屯为中心,辐射到了县里。就连屯边上的县三小学,都特地召开了紧急大会,高年级的晚上取消了一节课,让路远的孩子能赶在天黑之前到家,各班级的班主任更是开了紧急班会,让孩子们上下学结队走,最好让家里大人来接送。

    就连校课间操上,校长都紧张的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建议大伙准备条红绳系在手脖子上辟邪——也特么不知道是哪个校领导出的鬼主意。

    一时间,猪毛屯人心惶惶,一到天黑,家家户户都不出门了。

    好在白天还轻一些,倒是没影响酒坊的生产。

    不过饶是如此,李宪还是觉得不妙;这他娘的要是有关部门查起来,知道猫脸老太的流言是从自己这儿出去的,那自己还不得蹲拘留啊?

    而如果流传到外面去,在省内造成95年那样的轰动……

    “铁窗啊铁门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啊我望外面、外面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地家园~~~~”

    一旁,蹲过五年多大狱的朱峰蹲在门槛子上一面数着钱,一面用凄婉的声音哼着牢歌。

    那歌声虽然跑调跑的不成样子,可是歌声里面透着说不出来的凄婉,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李宪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

    “嘿!这一个礼拜他娘的赚了一万多了!宪子……”朱峰数够了钱,乐的嘴都合不上了,正想跟李宪汇报一下这两天的业绩,就发现金主的脸都青了。

    “宪子,你这是咋了?身子不舒服?”朱峰把钱收好,拍了拍李宪的肩膀。

    “啊!”正在幻想着自己带着手铐脚镣在监狱里面对一群饥渴难耐的基佬,冷不防被拍了一下,李宪浑身又是一个哆嗦。

    “你咋了?”

    面对朱峰的询问,李宪眼珠左右转了转,嗯嗯啊啊的扯谎道:“嘶……这两天大家伙传的猫脸老太太挺吓人的,我在这呆着总觉得瘆得慌,酒坊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回北林呆一阵子。”

    一听这,朱峰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嗯呢、嗨呀、街坊那群小孩儿传的是挺渗人,据说那天晚上挺多孩子都看见一个老脸煞白,脸上还沾着人血的老太太。宪子,孩子们说就在你家门口看见的,你没瞧见?”

    哐当!

    酒坊里,朱娟一把将手里的笸箩摔在了地上。气呼呼的想说什么,但是胸脯起伏了好几下,才一跺脚摔着两条粗又长的大辫子跑了。

    李宪赶紧摇头,“没有没有、那要是见到了,还能活命?”

    朱峰挠了挠后脑勺,“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朱峰想着那么多孩子都看见了,咋就李宪没看见的时候,酒坊之外传来了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响。

    紧接着,一大群着装的工商执法就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引领下闯了进来。

    看到酒坊里一片热火朝天,不由分说的便将正在干活儿的街坊们都给撵了出去,拿出了封条贴在了门上。

    朱峰一看这架势,急眼了:“你们这是要干啥!”

    “干啥?”那个领头的男子,走到了朱峰面前,冷冷一笑,“你们私自制贩假酒,还敢问我们干啥?”

    “我们有营业执照啊!”朱峰赶紧跑到另一间土房里,将执照拿了出来。

    那男子接过,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之后,冷冷一笑,递给了执法队的人。

    “同志,你这是海林的执照,在这不好使。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举报你们私自勾兑贩卖白酒盈利,你是酒坊的负责人?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吧。”

    说着,便直接将拉住了朱峰的胳膊。

    朱峰经历过一次,现在看着那熟悉的制服和冷冰冰的眼神,浑身打起了摆子。

    看着这个架势,李宪的眉头皱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将手搭在了那执法队员的胳膊上。

    第157章:为杠而生

    在其他的市县,工商执法是个肥差,但是在邦业这种特技贫困县,却着实是个清水衙门。

    作为一个农业县,整个邦业的个体户全算上不过200多家,乡镇企业除了几个粮食收购点之外更是寥寥无几。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但是穷山恶水没油水的地方,也一样是养刁吏的。

    平时没事儿都刮地三尺,现在再有有邦业酒厂的举报,别说小酒坊的执照是海林的,就算是本县的,工执处的邢处长都已经打定了主意,得好好治。

    此时,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按住了自己的胳膊,他有些不悦:“你嘎哈吃的,是不是负责人?不是负责人躲一边儿去,是负责人一起带走。”

    刚才见到了对方一进门就是带着封条来的,现在又这么强硬,李宪大约知道了——这就是奔着小酒坊来的。如果没有意外,这事儿是不能善终了。

    权衡一番,他躲到了角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大哥大。

    正在这时,去粮点收高粱的老朱骑着自行车悠悠荡荡回来了。见到小酒坊里一片混乱,自己的儿子被官家的人扭住胳膊,立刻就炸了窝。

    “你们这是干啥?!”

    当听说小酒坊被人点了炮,举报说无照经营,制贩假酒。要关停而且处罚的时候,老朱脸一沉:“谁他娘说我们卖的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