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书记,这……”副驾驶上,余存继指了指那被卫兵拉住,仍然不断挣扎大喊的,自称是国家级贫困县县长的男人,面色有些尴尬。

    孙卫民一张方块脸也沉了下来,想了想,对身旁的余存汉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随即打开车门。

    走到了被卫兵拉住胳膊,动惮不得的刘伟汉身边。

    “你想找我干什么?”

    此时的刘伟汉,心里已经慌了。书生意气在被卫兵拉住的那一刻消散殆尽,他觉得自己的政治生涯,怕是要完。

    自己要是见到人了还好说,要是见不到人说不明白事情,一个遣送回市里接受处分的结果,绝对是逃不过去了。

    用政治思维考量,到省里拦领导的架,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自绝于官场。

    却没成想,车上的这位,竟然下来了!

    当即,他奋力嘶喊道:“孙书记,我来请你喝酒。”

    “请客?”

    听到这个理由,孙卫民是真的气急,“开什么玩笑!你刚刚还在说你们邦业是个国家级贫困县。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他,让他说!”

    随着孙卫民对卫兵一摆手,刘伟汉顿感已经酸麻的胳膊一松。

    没了控制,他直接将自己的公文包从地上捡了起来,当众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酒。

    “孙书记,为了把国家级贫困县这顶大帽子摘下去,我们邦业几百名同志和职工连同五个乡镇的农民一起搞了两件事情。一件,是这邦业白酒,另一件,是这装酒的邦业黑陶。这两样东西,在过去的两个多月为县里创造了一千多个工作岗位,为县财政贡献了九十多万元的利润,可是现在我们想贷点款,把这个成果扩大,跑了八百趟没人批。孙书记,这酒我请您喝,您要是觉得这酒还行,就帮帮我们!”

    听到这,孙卫民愣了。

    正在他蠕动着嘴唇,思量着怎么应对之时,从最后面的一台车里快步跑过来一人。

    看到被被两个卫兵紧紧看着的刘伟汉,这人嗨呀一声,大喝了一声胡闹。

    “刘伟汉,你想干啥?反了天了啊你!”

    说话的,正是来参加省委会议的北林市书记,刘万发。

    “这是什么场合你知不知道?你眼睛里还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赶紧给我回去!”

    当着一群省领导的面,自己手下的兵过来闹幺蛾子,刘万发只感觉尾巴根儿都麻了!

    看着面前那个大汗将头发都打湿成缕的贫困县县长被其领导当众训斥,孙卫民犹豫了一下,拦住了正在大声斥责的刘万发,从刘伟汉的手中接过了那瓶酒。

    看着那古朴精致的酒瓶,他苦笑了一声。

    环视了一下已经围过来的省委的同志,用手指点了点刘伟汉,“你这个人,没有规矩。这哪里是想请我喝酒?你这分明是戴着贫困县的大帽子,拿着你们县的改革成果过来找我逼宫啊!你这酒,不像是敬酒,倒像是一杯针对我的罚酒。”

    见孙卫民的脸上似乎没有多少问责的情绪,刘伟汉点了点头,“孙书记,我们邦业的酒,就算是罚酒,我也敢跟您保证它是香的!”

    孙卫民闻言,颠了颠手中的酒瓶,呵呵一笑。

    “我从来不喝下面市县送的酒,不过邦业还真就有点儿特殊。”

    说到这儿,他对身边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余存继,带着一丝怀念,道:“余组长,我参加工作就是在邦业张维乡任农会干事,确实是个穷地方。太穷了,穷的我一直到现在,有时候做梦还能想起来刚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小媳妇穿着漏腚的裤子下地干活。”

    余存继没从孙卫国的脸上看到戏虐,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今天这瓶来自故地的罚酒,孙书记打不打算喝?”

    孙卫民呵呵一笑,“喝。”

    他答的很坚决。

    第201章:这酒,好!

    这一次来参加省经济改制会议的都是各市地区的一把手,说句不好听的,就连跟班儿的级别都不比刘伟汉低。

    省委大门之前的一场风波过去之后,孙卫民和余存继上了车,刘伟汉只能跟在了秘书帮的大巴上,与众人一起来到了省宾馆。

    一路上,大巴上的领导秘书和主任们一阵窃窃私语,看着刘伟汉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虎逼。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刘伟汉的整颗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下了车,在走向食堂的时候,刘万发特意放慢了几步,等了一下刘伟汉。

    “刘伟汉,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见前面的领导没有注意这边,刘万发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这一次回去之后你的问题肯定要严肃处理!你自己做好准备!”

    由不得刘万发不生气,本来北林市的企业试点改制工作完成的不错,新北纸业在会议上被当做典型来进行研讨,企业评估折旧后入与职工一起与社会资产进行整合成立新企业,利用原有厂子进行升级改制的三赢方案,甚至得到了在场中央同志的赞许。

    这对于他这个主导改制工作的书记相当有利,现在全国都在搞改制,有这样的资历和政绩,说不好就是往前进一步的契机。

    可是他做噩梦都梦不到,自己手下的一个县长,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上眼药!

    当初伍正思在市委会议上给刘伟汉提名的时候,他就觉得人太年轻,有些不妥。但是想着有干部主动请缨去邦业那样哪个干部都不乐意去的穷地方,省去了以往强行安排过后的牢骚这才同意。当时还以为没多大问题,自己落了个轻松,没成想现在反倒是酿出了天大的糟烂。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刘伟汉也苦着脸,刚才想了一路,也为了自己的冲动后悔了一路。脑海之中,一会儿是自己的前途,一会儿又是那个远在广西支教的初恋身影。

    在理想和现实之间,他很矛盾。

    可现在,看到了刘万发的态度,他反倒是坚定了起来。

    他豁出去了。

    “刘书记,当初我上任之前就跟您和孙市长保证,我这一任,一定要把邦业的这顶贫困县帽子摘下来。现在我做的,也无给就是为了这个。反正都这样儿了,至于怎么处分,您看着办吧!”

    说话的功夫,众人已经进入到了食堂。刘伟汉硬着头皮低声说完,就直接站到了一旁——会议人数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食堂里甚至没有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