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的说完,她又词穷了。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过度的紧张又让她一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蜡黄的脸硬生生憋出了红色。

    李宪见自己的到来给对方添了不自在,微微一笑,便想告辞。

    可还没开口,陈桂香就突然抬起了头,“你和李叔都是好人!”

    突然就夸人?

    看着陈桂香灼灼的目光,李宪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五嫂,都是乡里乡亲的……”

    “他们这两天都说李叔救济我们娘几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我嘴笨,不会说。可我知道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人就想着大面,给个地方住就已经是天大的恩,不会想着给娃娃买奶粉和奶瓶,所以你和李叔是真好人,不是他们传的那样!”

    看着陈桂香握紧双拳,李宪蠕动了一下嘴唇。

    他觉得很欣慰。

    “二兄弟,不是你五嫂得了你们家的恩惠就这么说,可是真要选举的时候,就算是全场子的人都给高大义投票,我也得出来喊一声给李叔壮壮威!不是为了报恩,而是高大义那犊子,根本就不配当场长。他,他就不是个好揍!心歪着呢!”

    略微犹豫了一下,陈桂香向前走了一步,到了李宪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听到陈桂香的叙述,李宪瞪大了眼睛,“五嫂,你说的是真的?”

    “没跑!”陈桂香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宪皱起了眉毛,握紧了拳头,“五嫂,选举的时候,这事儿你敢作证吗?”

    陈桂香咬了咬嘴唇,听到屋里的娃哭了几声,跺了跺脚:“敢!我们都这样了,还有啥不敢!”

    第272章:你行你上

    一转眼,两天的时间过去。

    林场的科室大院内外挂上了“八九林场群众选举大会”的大板报。可是旁边的大喇叭,这两天响个不停,号召老百姓过来参加大会。

    以往几届,这个群众选举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每一届的厂长选举都安排在农忙时节,老百姓们家家打场收粮,忙活都忙活不过来,哪有时间到这儿过来鸭子听雷的开会?

    可是今年因为一场大雹子,场子里大部分的人家都糟了灾,在家呆着也没有意思,在听到了广播之后便在今天纷纷前往了林场科室大院。

    之所以积极性这么高,原因有二;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按照从55年流传下来的规矩,林场搞选举的当天,所有来参加选举的人都是可以在林场科室吃饭的——伙食标准很高,从一开始必须要白面干粮的硬性规定,发展到了后来白面馒头和一个肉菜的超高标准。

    现在家家户户都糟了灾,除了杀猪的王二之外,大部分人可都没心思也不舍得吃肉了。所以这次选举,甭管是不是来行使公民权利,一顿好饭不吃白不吃。

    而次要的一点就是,今年的场长不再是高大义一个人的独角戏。之前传的风风雨雨,说是要参加选举的李友真的在昨天向场党委报了名,确定了要和高大义争这个场长的位子——广播里已经说了。

    这半年多来,老高家和老李家的纷争不断,因为碎木厂,五星文明户的事儿在林场里闹得长期占据八卦榜。

    而现在,李友参加选举和高大义正式争这个场长,算是两家真的红了眼,将矛盾推向了高潮。

    人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小马扎,等着看到选举落定,两家能不能再起点冲突,当着大家伙的面上演个全武行啥的。

    没办法,冰雹把林场里的电线杆砸坏了不少,这几天全场子停电,除了林场科室用得起发电机之外,人们点了好几天蜡熬日子了,要不是计生办现在抓的太严,之前还强行给每家每户发了避孕套,估计这两天又得揍出好几十个二胎来——都是闲坏的。

    上午九点时分,林场的大院内外就围了怕不下七八百人。

    场子里老中青三代,来了大半。有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一些妇女还拖家带口的把孩子牵了过来,更过分的还自带了瓜子松子,一边唠着家常,一边等着十点的选举开始。

    农村就这样子,只要不涉及到有损自身利益,甭管什么正经的事儿,都整的跟红白喜事差不多。

    就是一热闹。

    九点半,林场科室的十几号人来到了大院中央,搬了三个学校用的那种课桌并排放到一起铺了红布,旁边立了小黑板,便拿起了扩音器,呼喝着周围众人安静。

    高大义虽然还是场长,可是这种选举的场合,为了避嫌可不能由他亲自主持。身为林场的三号人物,刘会计接管了大会。

    怕后面的人听不到,刘会计索性站到了凳子上,一手掐腰,一手持着扩音器,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大会马上开始了啊!都别说吵吵啦!”

    虽然大部分人都闭了嘴,可是还有一些妇女和孩子叽叽喳喳。

    见状,刘会计用更高的嗓门儿呼喝了一句,“大会开不完就不开饭,你们照量着办!”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金秋十月,秋风送爽,在这个收获的季节之中,我们八九林场迎来了三年一度的选举大会!今年的大会啊,是一次特殊的……”

    刘会计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轻咳一阵之后,念起了发言稿。

    刘会计颇具顿挫的念稿同时,两位参选人正在空无一人的科室之中等待入场。

    李友拿着一张田字格纸,对着上面的满篇的小字不断叨咕着——那是他精心准备的拉票演讲。

    本来都背了两天滚瓜烂熟了,可是听着那边儿刘会计的声音,想着马上就要站到抬上去讲话,本已经刻在脑子里的词儿,随着那脑门子上的汗水竟流了个干净!

    一旁,看着李友紧张的不行,翘着二郎腿,端着大茶缸子的高大义嗤笑一声。

    连着参加好几届,这样的场面,对于高大义来说就跟每个月领工资或者是上个坟那么简单。至于这一次选举唯一不同的地方,也就是李友,他并未在意。

    这段时间的赈灾,已经团结了一大批的人,他不担心选票的问题。

    “呵。”想到这儿,他将大茶缸子放在了一旁,对着李友唤了一声:“哎!”

    李友放下了手里的发言稿,瞪了一眼,“嘎哈?”

    高大义哼了一声,“你说你这老犊子,消停在苗圃种个树,整整你家那厂子不好吗?连个话都不会说,你凑个几把热闹?你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个,从头到脚,你看看你哪一块是当场长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