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何容易。

    孙卫民摆了摆手,将案头一份报告中的一页抽了出来,放在了李宪面前,“你看看吧,但是只可以看,不可以对外说。”

    哎呀?

    看着那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李宪吞了口唾沫。他还以为是什么绝密。

    可是当翻开文件夹,看到临时调控处的文件抬头,再看到里面那一组组惨不忍睹的数据时,他的脸僵住了。

    原来就是这个东西。

    这些信息,谈不上什么保密不保密。也就是政府当这种东西是个秘密,觉得这种集体企业的大败局是一件丢人丢到了姥姥家的事情。

    可是殊不知,在民间几乎是个人都已经知道了国营企业不好过的事实。数以百万千万的国企职工,早就像是百万千万的传声筒,将各自单位的情况在民间传开了。

    而那些带着血肉筋骨的口口相传,可是比这冷冰冰的数据还要耸人听闻。

    “你刚才说的那些,跟我一个小辈的论调相似,纸上谈兵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想当然的地方太多,太理想化。”

    听到孙卫民的评价,李宪心里不服。

    他其实还没说完。

    报告上面的说的其实并非是龙江省一省工业存在的问题,而是计划经济时代全国普遍存在的问题。

    对于这个棘手的问题,在93年应该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在三年之后,一个叫吴敬琏的人,会在《改革》杂志上提出一个著名的理论——抓大放小。

    也就是重点扶持有潜力的大型国有企业,而放活小型国企,以达到迅速和市场经济接轨的目的。

    不过这个方法,他没敢说。

    因为这个理论,将直接导致几千万的国企职工失去他们现有的岗位。

    对于经济环境来说,这是一剂良药。可是对于那些活在数据之外的老百姓来说,太苦。

    这个方法说出来,自己怕是会被无数人骂上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第325章:道不同

    “你对这些数据,有什么想法?”

    见李宪沉默不语,孙卫民问了一句。

    “嗯……”李宪略微沉吟,有些犹豫:“不知道孙书记指的哪方面的?”

    虽然不太了解李宪,但是孙卫民觉得面前这人实在太不实在,自己明明都已经暗示到了,事情已经完完全全的摆在面前了嘛!

    “就是这个经济体制改革的问题,现在临时调控组的意见是,这些国有企业不能动,起码来说不能大动。但是我省要发展,要进步。作为一个企业家,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想法。我说的就是这个。”

    许是李宪的级别太低,孙卫民连机锋都懒得打,直接掀了底。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李宪咂摸咂摸嘴,语不惊死人不罢休:“这么发展下去,龙江省在二十年后,将成为全中国经济最差,发展最慢的省份。没有之一。”

    听到这话,孙卫民先是一愣,随即便被没来由的一股愤怒侵袭,“说话要负责任,你这么说的根据在哪里?”

    ……

    就在孙卫民办公室里一番论战即将爆发之际。

    门口站岗的小武警刚刚将一个工作证交还给了一个女人,并利落的举起右臂,敬了个礼。

    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但是一身藏蓝色的女士职业西装,外加那厚厚的黑色棉服,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短发很利落,五官极为周正。如果说给一个人的综合五官打一个分数,满分一百的话,这个女人足以打到八十。可是在她眼角之下的一颗泪痣,却让这八十分的面目,有了一百分也难以企及的媚意。

    有的女人,让看乍一看就很惊艳,可是看的久了就感觉无非那么回事儿。可是有的女人,乍一看你只是觉得还行,可是越看越有味道。

    这个女人,明显就是第二种。

    将手中的凤凰自行车在省委楼后的车棚里停好,女人看了看大森严庄重的大楼,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了上去。

    来云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上接着一个电话,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他立刻起身打开了房门。当看清门外的女人时,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惊喜的面孔,“哎呀,小薛来啦!”

    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爸……在忙?”

    “啊!”来云浩抬手看了看表,笑道:“书记在接待个客人,薛啊,到我办公室等会儿吧。估计快了。”

    女人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客气来主任,我就在这等吧。”

    来云浩点了点头,飞快的撇了眼对方那颇具韵味的脸,心中叹了口气。

    孙书记儿子,到底没有这个命啊。

    正在这时,走廊里侧的孙卫民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大吼。

    “扯淡!龙江就是再不行,那也是共和国长子!我们就算是什么都没有,还有大庆油田大庆石化,有北大荒集团有九三粮油,有西林钢铁有哈药集团,有一重,有哈飞,有特钢……”

    “孙书记,那些企业重要是很重要,可是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他们的经营情况你是知道的。这些企业,是为了国家计划而存在的企业,是需要地方政府,中央财政往里贴钱给他们输血的,指望这些企业给地方创造经济效益是不可能的!”

    听到办公室里面针锋相对的大喊,来云浩和薛姓女人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走到了门前,敲响了房门。

    “进!”

    当二人得到应声,走进孙卫民办公室的时候,便见到这位老书记正胸口起伏,腆着肚子双手掐腰,对他面前的一个年轻人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