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幻舟抿了抿嘴:“怎么又是你?”

    杜尽深没说话,把手里的纸袋搁在病床旁的柜子上,清浅的饭香飘散开来。

    程幻舟盯着他:“你假惺惺的是做什么。”

    杜尽深抬起眼,淡声说:“我自认还没有冷血到看着同班同学晕倒还见死不救的程度。”

    “就算在马路上碰到一个需要抢救的路人,我也会帮他叫辆救护车。”

    “哦?同班同学?路人?你还真是够道貌岸然的啊,杜尽深。”

    程幻舟讥讽地勾起唇角,完全没有碰那个盛着热粥的纸袋。

    “因为有了新欢,所以连我这个人是谁都说不出口了么?”

    程幻舟十分刻薄地说:“不过你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原地消失了呢。”

    杜尽深沉下脸:“你怎么会这么想。”

    程幻舟上来两句话全是污蔑,杜尽深甚至感到颇为莫名其妙,但他考虑程幻舟刚醒,许是心情不佳,没有与对方计较。

    “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程幻舟哼笑:“反正我一罪犯的儿子,哪配得上杜少您。你躲我还来不及吧。”

    杜尽深不可理喻地道:“你好好地又提这些做什么?我现在说的是你的情况。”

    “我怎么了?”程幻舟无谓地笑笑,“不就是学习太累,没吃饭而已,所以晕了么,还能怎样。”

    杜尽深用幽如深井的目光在程幻舟身上扫视一圈:“学习太累?没吃饭?”

    程幻舟被他用那种眼神盯着,心里怵了一下,一瞬间他以为杜尽深发现了什么,下一秒他又想,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跟护士确认过,普通的血常规绝不可能检查出任何异常。

    他的病历记录里干干净净,杜尽深上哪儿去知道?

    完全是他多虑了。

    程幻舟想明白了这一层,完全有恃无恐起来:“对啊。反正死不了,让你失望咯。”

    “程幻舟。”杜尽深沉着脸色,一字一顿地直呼他的大名。

    “你怎么能一副对自己都这么无所谓的态度?”

    “生病了被救护车送医院很好玩?你到底想干嘛?报复我?”

    他阴沉着神色质问,不自觉声音里就带上了一丝焦急。

    “你是三岁小孩吗,自己有低血糖不知道?上课前不会先吃个早饭?难道还要我每天把饭喂到你嘴边盯着你吃吗?”

    “你这么折腾自己,难道不舒服了难受的是在我身上吗。”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种没由头的怒意,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一时间,空气都仿若凝固了。

    程幻舟被杜尽深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呵”地轻笑了一声,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辩解,徒劳地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以及。”他嘲讽地说,“报复你?你可真是想多了,跟你没关系。”

    “杜尽深,别自作多情。”

    医院真是个是非之地。

    只是还未等程幻舟来得及摆脱杜尽深,这间令他如坐针毡的病房又迎来了一位新的不速之客。

    就在僵硬冰冷到极致的气氛中,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格外引人注意。

    “笃笃”声响了三下,一道清脆的男声从门口响起。

    “学长,我进来啦。”

    一个长得略显稚嫩,白皙清秀的男生探着身冒出一个头,少年的神色在他见到坐在床边的程幻舟那一刻明显雀跃了一下。

    “学长,你这么快就醒啦?真是太好了。”

    程幻舟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响起眼前人的名字:“……颜越?”

    “是我,这回学长你总算记得我了啊。”

    颜越笑起来的时候腮帮有浅浅的酒窝,他本来就长得小,这样显得更加幼,跟个未成年似的。

    比起那天在白夜城时候的样子,颜越整个人显得更加大方开朗,不再那么畏畏缩缩的样子。

    他过长的刘海用两个细细的小夹子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脸蛋,显得干净、清纯而坦荡。

    程幻舟微微皱了一下眉,余光扫过仍坐在一旁不打算动身的杜尽深。

    他想把杜尽深赶走,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转向颜越。

    “你怎么找来的?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是这样的。”

    颜越解释道:“就是学长当时上着课然后突然昏过去了嘛,好多人都吓坏了,后来救护车也来了,还被发在了学校微博上。”

    “所以大家就……嗯,都知道了。”

    “我当时看到消息真的很担心,就问了法学院一个认识的朋友,他告诉我你被送到学校旁边的华东人民医院,我一下课就赶过来了。”

    颜越扬起提着果篮的右手:“那天……学长真的帮了我大忙,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来着,就带了点水果。”

    他笑着说:“学长有什么其他需要尽管吩咐我呀。”

    程幻舟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如一潭死水,半晌,才回应道:“嗯。”

    颜越对程幻舟冷淡的态度毫不在意,他将果篮摆在床边的柜子上,把那只装着粥的纸袋挤到一边,然后掏出一个柚子剥起来。

    他对程幻舟说:“学长,吃个柚子好吗?”

    杜尽深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啊……”感受到目光的颜越好像这时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朝杜尽深露出一个礼貌羞涩的笑。

    “杜主席,杜总,你好,久仰大名。我是大二英语系的颜越。”

    杜尽深微微点头,金口不开,他仿若高高在上的君主,即使只是随便地坐在那里,都能令人感受到无法忽视的威压。

    柚子清香酸甜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程幻舟却在其中闻到了一丝非常类似却稍显特别的味道。

    颜越的信息素也是柚子味的。

    自己的信息素是柚子味的,还给他剥柚子吃,这里面的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程幻舟并非不解风情,相反,他深谙如何掌控和操纵一个omega的全部,从身到心。

    或许在颜越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程幻舟就已经足以预言整场故事的走向。

    缘分相遇,怦然动心,你追我赶,终成眷侣。

    很完美的剧情不是吗?

    可惜他讨厌。

    一旁的杜尽深只捕捉到程幻舟唇角边一点微末的,怪异的,反常的,恶劣的笑意。

    “程幻舟,你停——”

    第6章 怪胎

    杜尽深尚未来得及阻止。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的信息素从程幻舟身上释放。

    alpha乌龙茶香味的信息素如滔天洪水般溢出来,被颜越瘦小的身体自动接收,alpha的信息素将这个omega整个人严丝密缝地围困住,包裹,吞噬。

    “唔……!”

    颜越还没来得及反应,惊人的热量从腺体处充斥全身。

    那种恐怖的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如扭曲的毒蛇一般从五脏六腑钻进深处,根本容不得他说一个“不”字。

    颜越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程幻舟。

    程幻舟在用自己的信息素强行逼迫他进入情期。

    眼前的alpha唇角那一点微弱的笑意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此刻他那张俊美的脸上表情冰冷至极,眼神空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因为站立不稳而匍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的颜越。

    omega身体软绵绵的,通体都是诱人的绯红色。

    他伏在地上,呼出的热气在地面上形成月牙形状的水雾。

    因为alpha信息素霸道的冲击,omega无措地蜷缩起来,起伏的曲线一览无遗。

    浓郁鲜甜的柚子味信息素在房间内炸开。

    “啊!程学长……好难受……”陷入高热意识不清的颜越用破碎的声音呢喃着。

    杜尽深的脸色阴郁得吓人,他紧皱着眉头,猛地站起身,上前两步,紧攥住程幻舟的衣领,厉声道:“程幻舟,收手!你闹什么!”

    程幻舟骤然被人拽了脖子,却依然在浓郁的omega信息素中仍四平八稳地半坐着,姿势放松,他饶有闲暇地审视一圈挡在自己面前的杜尽深。

    “哈。”程幻舟讽刺一笑,“杜尽深,杜大少爷。”他用极其恶劣的语气笑意盎然地一字一句说——

    “你也不过是个凡人,一个会被omega影响的白痴。”

    “你又搁我面前装什么清高?硬了啊?想上吗?”

    杜尽深垂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他额头边沁出几滴汗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好似有什么在惊涛骇浪地翻滚着。

    他拽着程幻舟领口的手迸出青筋,同时,另一种更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倾泻而出。

    程幻舟瞬间冷下脸。

    杜尽深身上桂花酒香醇柔和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流淌,却充满侵略和攻击性,几乎以蛮横的态势袭向程幻舟。

    alpha天性好斗且充斥攻击性,任何两个alpha在同一地盘上释放强烈的信息素对对方都绝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这种行为只有唯一一种解释——那就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