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程幻舟独自单挑,把几十号请来还不熟悉学校设备的技术工人们勉强摆平。

    他们工作程幻舟只好盯着,没法走,忙得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

    一直到快中午,主持人团、场务和演出人员才陆陆续续过来。

    都很饿,大家说要一起叫外卖,程幻舟随便要了个叉烧便当,点开手机看菜单的时候才发现屏幕上五六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杜尽深,大部分是对方趁课间休息的时间给他打的。

    程幻舟发了条短信:【什么事?】

    他稍微等一会儿杜尽深的回音也没有来,程幻舟便把手机塞回外套里不再管了。

    程幻舟坐在舞台最前边的中间位置,一边吃便当一边继续盯彩排。

    没过一会儿,林馥来了。

    其实主持人早就该就位,但这次是正式排练,除了所有演职员,主持人也要做好造型,所以晚了一会儿。

    林馥一身浅色的正装,脸上画着看不太出痕迹的妆,眉毛描得英气,显得愈发唇红齿白,眼睛也更大了。

    他的五官是十分上镜的那一种,像漫画里的人物。

    他手上拿着提词卡,时不时地翻看,一边看着的程幻舟从客观角度评述,这个omega台风出众,临时换主持人的事是上周末才定下的,一共给林馥的准备时间才只有短短几天,他现在在台上报幕、衔接,不磕绊,流畅自然,的确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程幻舟拿着一张安排表一边帮他过流程,一边偶尔指点几句。

    半小时后,郁梁上来说:“主席,宣传部的人说他们马上送印好的幕布过来,估计得要十几个人一起帮着装一下,台上得清场,咱们等等再继续?”

    程幻舟总算高抬贵手道:“那大家一起休息半小时吧。”

    郁梁也跟着连轴转了快一上午,这便高兴地鼓起掌,立刻屁颠颠去通知其他人了。

    剩下的演员也散了,台上林馥将话筒放下,却忽得朝正前位置程幻舟方向看了过来。

    omega对上alpha时会自然感受到臣服的威慑力,林馥却丝毫不怵,落落大方地朝程幻舟笑了笑,席地坐在了程幻舟旁边,是一个近到有点亲昵的距离。

    林馥是四年前才改姓的林,他换掉了整个生活环境和朋友圈,所以这件事如今早没有人知晓。

    他母亲顾茜安是那种只凭身材和脸蛋就能嫁进林家、从胜林集团分得一杯羹的omega,林馥很幸运,完美继承了顾茜安出众的外貌,和她的野心勃勃。

    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这一次,他打扮完美,全副武装,他自信自己不会再输。

    坐在原地的程幻舟瞥了林馥一眼,出于礼貌,没有挪动。

    林馥像跟程幻舟是朋友似语气熟稔地开口了。

    “程主席,你长这么帅,之前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程幻舟过了几秒才冷漠回应:“关你什么事。”

    林馥笑说:“我是替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问问,你别介意啊,他只是太喜欢你了,成天关注你的感情状况,连手机壁纸都是你的照片。”

    “我每天看着他单相思,也有点于心不忍呢。”

    程幻舟没什么反应地“哦”了一声。

    “你会喜欢吗?他是牛奶巧克力味儿的,信息素级别a级的omega,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给你看看照片呗?”

    程幻舟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感兴趣?我难道会因为信息素的味道就爱上他吗?”

    “您可真是个有有意思的alpha,omega的信息素香味可是感情的助燃剂啊。”林馥理所当然地解释,“药店里卖的各种给beta们用的助兴品可压根比不上omega天然分泌出来的气息。”

    “你真该找个omega试试,alpha们都会迷上那种感觉。”林馥低声细语,说出的话内容却直白到毫不避讳,“跟omega做起来很爽的,水也很多。”

    程幻舟:“……不必了。”

    林馥笑意盈盈地眨了眨眼:“味道契合的话,目前流行的说法就是基因里匹配度高,是命中注定的恋人,而且听说在那种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引力也会很不一样哦。”

    程幻舟根本没在仔细听林馥说什么。

    他有点渴,一早上都在说话,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只想喝口水,这才想起自己连杯子都没带,只能作罢。

    而林馥还在一边闲聊般絮絮地说着,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扯到了杜尽深身上。

    “之前倒没听杜哥说起你们的关系。”

    “你们是兄弟?”

    “以前没注意,你们长得还真蛮像的,你们的父母一定很好看吧,否则怎么能生出这么俊的孩子。”

    “你觉得两个alpha能在一起吗,我听说身体本能上就是会互相排斥的吧?硬要做违背常理的事,应该……很难受很痛?真的有人能忍得了吗?”

    “你知道吗,被捅进去的感觉……简直就像你整个身体连带灵魂被一根钢铁搅和在一起,连最脆弱柔软的部分都全数交给他,随便怎么摆布……”

    “一个骄傲的alpha,怎么受得了被这么对待呢?”

    有什么受不了的?

    找不到水喝口干舌燥的程幻舟拒绝回应,却在心里默默地想,信不信自己现在就打个电话当场把杜尽深叫来做给他看。

    程幻舟瞧着林馥那张粉妆玉砌的脸,配合着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差点一拳揍上去。

    可惜前不久注射进体内的强力药剂还在孜孜不倦地发挥效用,在还尚算清醒的情况下,他没法说服自己对一个娇柔没有反抗之力的omega动手。

    “你有空费这个口舌,不如多去背几遍主持稿。”

    他垂目望着这个漂亮精致的omega,十分不留情面,缓缓吐出两个字。

    “聒噪。”

    他可不是杜尽深,他不温柔更不体贴,缺乏同情,生性刻薄,从里到外都长满了尖刺。

    林馥的神情猛僵了一下。

    耐心耗尽的程幻舟正欲起身,就在这时,礼堂大门被人推开了。

    程幻舟看着那个刚刚还在话题中被提起的家伙直直朝自己走近的那一刻,内心疑惑地想。

    杜尽深怎么还真的送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杜和林啥事都没发生过!他没谈过别人!

    第18章 香香煎饼

    程幻舟注意到杜尽深提着一只简单的印着c大logo的帆布袋,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林馥估摸也是没想到杜尽深突然出现,立刻颇有些惶恐地站起来,细细地叫:“……杜哥。”

    杜尽深点了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他取代了林馥刚才的位置,坐到了程幻舟身旁。

    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只那种一般用来装咖啡的保温杯。

    程幻舟停滞了片刻,默默伸手接过了。

    他打开杯盖,里面装的却不是咖啡,而是温水。

    程幻舟咕咚咕咚地惯了半瓶下去,感觉自己从一块干涸的海绵变成了一块饱满的海绵。

    “就知道你出门前没带水。”杜尽深说。

    林馥欲言又止地站在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黏在两人身上,像是不甘心,又不敢继续贸然前来搭话。

    他敢在程幻舟面前放肆,是笃定程幻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掉脸,像c大任何学生那样,他自然听过无数关于程幻舟学长的各种传言,好的说他高不可攀,坏的说他装腔作势,一副别人是野鸡只有他自己是凤凰的倨傲模样。

    两相说辞的共通性也很一致,程幻舟太要面子,有时候放不下身段并不是什么优点,不过对林馥来说自然是件好事。

    所以林馥也在赌,赌自己不择手段的决心,赌程幻舟要因此在感情上失败,被他趁虚而入。

    但他精心堆砌的形象,可绝不能在杜尽深面前崩塌。

    却在程幻舟喝水的当口,杜尽深忽得朝林馥的方向淡扫了一眼,男人身上精准掌控的信息素逸散出微弱的剂量,针对明显地冲着林馥而来。

    林馥在这一瞬感到一种莫名的惧怕。

    桂花酒的味道不甜了,而是变成危险的烈意,omega独有的,用以接收alpha讯号的器官倾轧而来。

    那是一种无言的警告。

    警告他不要随便接近程幻舟。

    林馥顿了顿,后背凭白冒起了冷汗。

    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他先前之所以还能上蹿下跳,只是因为这个alpha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他怎么样。

    或者说,杜尽深就跟面前有只小动物在脚边打转一样,没有把他一脚踢走就是给了颜面,其余他根本不在意。

    要说程幻舟是好是坏都表现得显而易见,杜尽深却如窥不见底的深海,可越是频繁出海的船员都越是对看似平静的海洋敬畏,它能载得了船,也能随时随地把一切自以为是的闯入者倾吞淹没。

    林馥最终还是决定先姑且打消耍小聪明的念头,默默离远了一些。

    短暂片刻,杜尽深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接着掏出一件叠好卷起来的珊瑚绒毛毯。

    这条圆形的毯子十分引人注目,因为非常逼真地做成了一块大煎饼的样子。

    程幻舟这时转过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杜尽深把程幻舟跟一只墨西哥卷饼一样包了起来,配上毯子的花纹,抱膝团在那儿的程幻舟真的十分像一大坨香喷喷的食物,非常让人想啃一口。

    那还是杜尽深刚上大学那会儿随手买的,总是被更怕冷的程幻舟抢走拿去用,每次于未明路过掉在地上的毛毯都会很夸张地叫一句,说以为寝室里摊了一张饼,他看得很饿。

    “礼堂里冷,你别老是坐地上。”

    程幻舟也没反抗,好笑地嘲他:“你是不是被你爸附体了?”

    杜尽深很轻地勾了下唇角,手臂搭着程幻舟:“那你叫我声爹?”

    程幻舟没好气地说:“脸真大。”

    半个小时休息时间到了,台上的候场演员和场务们重新就位,程幻舟催杜尽深走,杜尽深纹丝不动,倒是路过所有人眼珠子都盯在了包成一个墨西哥卷饼的程幻舟身上。

    不过几分钟,程幻舟和杜尽深被人群团团围住。

    “这里有个好吃的……呃,不是……”

    “哎呀,杜总来看我们彩排呀?我有点紧张诶。”

    “杜总多久没来过了,不过想想以前杜总还没卸任时也盯过好几次联欢晚会,我那会儿和小韩一起演过外语小品的,杜总你还记得不?”

    “程主席这个毯子好潮啊,我也想拥有一个。”

    程幻舟不胜其扰:“该干嘛干嘛去,今晚是都打算睡在礼堂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