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幻舟便顺理成章地攀在他身上。

    “靠一会儿就好了。”他小声说着,已虚弱地合上了眼。

    直至接近中午,两人是被一阵脚步声和敲门声惊醒的。

    程幻舟条件反射地弹起来,杜尽深晚了一拍,没来得及按住他,受惊吓反应过度的程幻舟哐地撞了一下床板。

    后脑勺磕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噪音,程幻舟吃痛,情不自禁地捂住头,而杜尽深条件反射地抱住他。

    “尽深。”

    贺晚鹃敲了半天门没得到回应,正觉奇怪,她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是你吗,你车在楼下。”

    程幻舟脑海里“嗡嗡”的,像有口钟被撞了开始来回作响,一颗心也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杜尽深下意识替缩在自己怀里的程幻舟揉脑袋,一边装作平静地轻咳一声,回答道:“对。”

    程幻舟还迷迷沌沌着,他冒出的第一想法是:自己现在躲进衣柜里还来得及么?

    好在贺晚鹃只是敲了敲门,并没有贸然闯进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叮叮咣咣地闹腾什么呢?”

    杜尽深说:“三四点,学校活动。”

    “妈,你别吵了,让我再睡会儿。”

    “行,你小子长大了,我懒得说你。”

    贺晚鹃的脚步声远去了。

    程幻舟悄悄松了一口气,尽管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

    一间卧室重新变回安静。

    杜尽深的手轻轻揉着程幻舟被磕疼的脑壳,因刚醒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沙哑,有种奇异的性感:“看把你急的。”

    声带连着胸膛共振,全部毫无阻隔地传导给了程幻舟。

    程幻舟垂落的睫毛不自觉地拼命颤抖。

    杜尽深低头,沉沉地问道:“你慌什么啊?”

    他好似察觉到对方此刻的表现有些不对劲,具体却又说不上来。

    程幻舟无言,他实在疲惫得没什么力气,若是正常情况下,他大约还会撒谎敷衍几句,这会儿是真连找借口都懒。

    于是他干脆沉默,不出声。

    程幻舟被揉了好久才终于缓过劲来。

    也不知他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走霉运,就这短短一晚上过去,浑身都是伤。

    好在脑壳撞得不太重,稍肿了一个小包,过几天就会消下去。

    然而他依然晕头转向,也许是因为昨晚那场莫名的高热消耗了太多体力。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杜尽深颈后那个齿印上。

    一圈圆圆的咬痕,皮肤发红微肿,像个另类的纹身。

    程幻舟端详着,感到还挺满意。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杜尽深也在看他。

    “还疼么。”

    程幻舟以为他在问自己头还疼不疼,于是回答:“不疼了。”

    而杜尽深的手掌停留在程幻舟背后,他没有碰程幻舟后颈,只不轻不重地按在对方脖根与肩膀的连接处。

    程幻舟看不到他自己的样子,还说不痛,杜尽深却瞧得清楚。

    昨夜尚且光线昏暗,此时天光亮起,一切在眼前暴露无遗。

    这大概还会是他这辈子最印象深刻最血腥的画作。

    狰狞可怖,如同完美的雪白瓷器上裂纹遍布,触目惊心。

    怎么会不痛。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那个位置都是极脆弱的,omega的腺体天生有被alpha标记的作用,暗含缔结伴侣关系的意味,alpha的腺体却没有类似功能,不存在永久标记,除非因外力破坏而造成无法褪去的伤疤。

    杜尽深心知自己下口的那一刻,目标明确,就是程幻舟的腺体。

    他不能说服自己一切只是冲动、意外,昨夜的一切,他很清楚,所有行为皆出自他自己的意志和本愿。

    他凑近在自己怀里毫无防备熟睡的程幻舟,嗅着对方那个乌龙茶香最浓郁的地方,一块苍白干净的皮肤,微微凸起。

    他一遍一遍用嘴唇抚摸,舌尖在其上打着转,像坠入深渊,却流连忘返。

    越是这样,越觉得不够。

    不够。

    他心底翻涌的黑暗冲动无可言说,只有自己知道,清晰可辨,炽烈至极,没法否认。

    那一刹那,他想的就是,他要占有他,以一个alpha的身份。

    他还是咬了他。

    杜尽深的手指上移,一直一直注视着身下的人因自己而留下痕迹的那片支离破碎的皮肤,两种矛盾的思绪在左右拉扯着,他想为对方缓解痛苦,他想说就像刚才他替程幻舟揉被撞到的头一样,只要摸一摸就会没事,但只要他伸手触碰到那处尚未愈合的创口,他所做的便只是继续伤害。

    程幻舟被按住脖子,本能性的感觉到危险,抖了抖。

    杜尽深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鼻尖。

    他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箱。”

    他说完,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程幻舟躲在被子里,就听到贺晚鹃就在楼下同保姆说话。

    他心虚地想,不能被发现,自己就在杜尽深房间……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告诉伯母,自己一起回来了?那他俩脖子上的伤口又该怎么解释?

    根本讲不清楚。

    怎么好像杜尽深带了个野种到家里来偷人似的。

    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愧疚,他想,伯父母昨晚就睡在楼上,他居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同杜尽深干出这种事。

    杜尽深很快回来了。

    他应当并没有下楼,而是去隔壁的储物柜把药箱拿回来的,否则贺晚鹃看到他一定会问脖子上的齿印是谁的,留在隔音不好的卧房内的程幻舟也一定会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杜尽深打开药箱,依次拿出消毒水、棉签和创口贴。

    他动作异常小心地为程幻舟处理伤口。

    沾上消毒水的棉签轻轻碰到血液凝固的颈部,一片狼藉的腺体下青色的血管都根根分明,杜尽深觉得自己掌下的那块皮肤都好像在一下一下跳动。

    程幻舟坐着,背对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不知是紫色还是橙色的云霞,整个人一片混乱。

    随后他想,现在是上午,那应当是不会出现紫色的云。

    那他是又产生了幻觉吗?

    可这幻觉那么真,连湿润微凉的棉棒按到腺体时细细密密的刺痛都那么真。

    直到杜尽深将一块大小合适的纱布覆在那个位置,他温热的手离开,说,“好了。”

    程幻舟回过神来。

    他说:“你后面,自己够不到,我也帮你处理一下吧。”

    杜尽深没拒绝。

    程幻舟便学着对方的样子,给自己在对方后颈印刻下的齿痕消毒,然后贴上一块遮盖作用的狗皮膏药。

    他一边做着这件事,心里一边冒出一个词。

    欲盖弥彰。

    但至少还是稍有些作用的,杜尽深外出见人的话,自己的牙印露在外面也太不成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可以早上起来再看哦:3

    第26章 亲情

    贺晚鹃下午约了朋友,左等右等,杜尽深还不起床,又上楼去轻轻敲了敲他的房门。

    “张姨走前给你煮了点南瓜煲,你起来热一热就能吃,我下午还有事,先出去了啊。”

    张姨是家里的保姆,因杜城和贺晚鹃不喜佣人留住,只在大部分白天和上午过来。

    “你爸今晚也不知道几点回来,你不用给他留饭。”

    等楼下终于没声了,程幻舟开始蹑手蹑脚地换衣服。

    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没电了,他充上电,开机后立刻跳出一大堆信息。

    沈萱给他发了条消息来问:【你怎么提前走了?】

    程幻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含糊其辞地回复:【有点急事,就先回去了。】

    正巧杜尽深扫到他的屏幕,状似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你和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好什么?

    不就是正常朋友间的对话么。

    程幻舟答:“我和她最近一起实习。”

    杜尽深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