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怀疑今天这一场下来,不管杜尽深要买什么,都至少得花个七八位数。

    “杜尽深……”

    他在门口,附在对方耳边,欲言又止地道。

    杜尽深问:“怎么了?”

    “你悠着点啊。”程幻舟冷着张脸,像模像样地教育对方,“冲动消费要不得。”

    杜尽深轻轻勾唇,从善如流地答应:“是。”

    程幻舟觉得他这副态度显然就是在敷衍自己,用空着的手掐了他一下对方后背的软肉。

    杜尽深那张英俊深邃的脸微微抽了抽。

    两个alpha相携进入会场。

    程幻舟穿着随便,在穿流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迎宾的侍者却毕恭毕敬地笑脸相迎,无人敢指摘半句。

    他没有注意到,入场前所有人都被要求出示请柬,杜尽深却带着程幻舟长驱直入,在上层视野最佳的平台落座。

    杜尽深本人就是一张通行无阻的名片。

    拍卖会进行过半,杜尽深似根本没有举牌的意思,而一直在跟程幻舟闲聊。

    “白天的展票是沈萱给我的。”杜尽深随口道。

    程幻舟并没有察觉到对方语气中暗含的试探意味。

    “哦。”程幻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说本来想邀你一起,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于是把票给我了。”

    程幻舟随口应了声,没太明白杜尽深说这话有什么别的意思在里面。

    杜尽深幽深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程幻舟的脸上。

    等了许久,他没有捕捉到程幻舟任何不同寻常的反应。

    在谈及沈萱时,他表现得就如在谈论一个普通的朋友。

    不是她。

    “下一件,是我们的压轴拍品……”

    主持人说话很大声,由话筒扩散至全场,所有人都抬起头。

    只见那块全方位镶嵌在场中墙内的大屏幕上,放大显示着一枚款式简洁却异常吸睛的戒指。

    那戒托上镶嵌着一颗罕见的浅金钻石,在四面八方照射的灯光下显示出一种纯净至极的光芒,精美绝伦、熠熠生辉。

    杜尽深见到这样东西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势必要将其纳入怀中的冲动。

    只因它像极了某个人眼睛的颜色。

    沉寂已久的杜尽深终于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了拍牌,淡声说了个数。

    他的目标很明确,对其他物件都不感兴趣,等了一整场拍卖会,就是为了这枚戒指。

    他直接报了个比起拍价翻倍的数字,显然势在必得。

    全场一片哗然。

    楼底,前排几名西装革履梳着整齐平头的男人大惊失色,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一号是谁??!该不会是……”

    行业内几个有头有脸的重要人物都在场,楼上的杜尽深很快被认出,一号牌这个数字经常空缺,代表某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独特身份,虽鲜少出现,却如雷贯耳。

    “那不是杜氏的那位少爷吗?”

    “他来做什么?”

    “谁?”

    “等等……你们说的是……”

    “是他吧,不然谁还会拿一号。”

    “我不知道啊,没提前听到消息啊。”

    “……这,那咱们还举不举?”

    “你敢跟他争啊?”

    “你想想,真要叫板起来,你抬价怎么可能抬得过他。”

    “到时候白丢了面子,还得罪了他,你是不想继续在这行混下去了?”

    “……”

    一切如同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程幻舟完全没来得及阻止,等反应过来,已经尘埃落定。

    他立即揪了揪杜尽深的衣襟,咬牙切齿道:“我刚才就提醒你不要冲动消费……”

    杜尽深四平八稳地安慰他:“不贵。”

    程幻舟嘴角僵了僵:“……”

    他想打人。

    杜尽深笑了笑,指了指他们桌上的茶点,声音和缓地问他:“蛋糕还吃么?”

    一副刚去喝了杯茶的模样,丝毫不像是刚花出去一笔震惊四座的巨款。

    过了一会儿,侍者将戒指送来。

    程幻舟眼睁睁看着杜尽深将这颗价值连城的小东西摊开在掌心,然后拉过他的手。

    “好看。”杜尽深不容置疑地将戒指套入程幻舟的左手无名指根,说,“给你戴着玩。”

    第30章 蛤蟆白菜

    “这钻太大了。”

    程幻舟说。

    “做事不方便。”

    杜尽深若有似无地勾着他的手指,钻进指缝,从指根摸到指尖,来来回回地骚扰着,逗猫似的。

    程幻舟一挣扎,反被他牢牢抓住。

    杜尽深如征询意见一般平和认真地问:“你要做什么事不方便?”

    程幻舟被他这句问话堵住,也不知联想到什么,莫名其妙地红了下脸。

    “……”

    好在厅内现在灯光昏暗,杜尽深应当没有发现。

    程幻舟:“我不会收的。”

    周围侍者探究的目光落在俩人身上,大概是为向来呼风唤雨的杜少难得吃瘪而感到惊奇。

    花这么大手笔讨好,结果人家根本不为所动。

    大庭广众之下,杜尽深脸上却连一丝不悦都寻不见踪影,淡道:“反正是买来给你玩的,你不要,那就丢了吧。”

    “杜尽深,我很好奇你怎么还没把你家败光。”程幻舟严肃地说,“你能长这么大还没被伯父伯母抽死真是个奇迹。”

    杜尽深轻笑了一下,像小时候说悄悄话那样凑近,同程幻舟咬耳朵,“这你不是最清楚了么。”

    程幻舟顿了顿。

    和相对早熟的程幻舟相比,杜尽深没长大那会儿属实不能算个多让人省心的小孩,他除了在程幻舟跟前当哥哥时还算懂事靠谱以外,在别人那儿就是整一混世魔王。

    有一回,程幻舟都忘了是什么事,好像是杜尽深在某个试图欺负程幻舟的同学饭盒里放毛毛虫,把人家多年不曾复发的哮喘都吓出来了。

    杜尽深被班主任留堂,程幻舟一回家就见杜尽深被杜城抄着块竹板追着打。

    杜伯伯向来好脾气,他还没见过自己面前两个和蔼的长辈发这么大的火,吓坏了,第一反应却不是躲得远远的,而是先冲上去阻拦。

    杜尽深看见程幻舟更来劲,直接往他背后一躲,抓着程幻舟的衣襟,对自己爹妈做鬼脸。

    杜城气势汹汹:“死孩子,你给我滚出来!”

    程幻舟眼巴巴杵在原地,盯着手抄武器体态如山的杜伯伯,两只眼睛吧嗒吧嗒两下,经验丰富的他就花三秒钟时间,水珠子便开始哗哗往外掉。

    程幻舟一哭,两个长辈就下不了手了,只好道:“哎呀,算了算了。”

    贺晚鹃指着杜尽深怒道:“你的零花钱从今天开始全部没收,给我回房间去好好反省!”

    两个小孩回到房间,程幻舟没来得及刹住车,还在哭,杜尽深经验丰富地开始哄。

    “宝,还好有你在。”杜尽深拉着他的小手晃了晃,说,“没有你,我就要被我爸打死啦。”

    程幻舟眼泪还挂在脸上:“怎么办。”他有些伤心地说,“你没有零花钱了。”

    “没有就没有吧。”杜尽深无所谓地耸耸肩,说,“看到电视机柜旁边摆着的那个蛤蟆白菜吗,什么时候我偷偷把它拿去卖了,咱俩今年的零花钱就都回来了。”

    杜尽深口中的蛤蟆白菜是个翡翠摆件,只因是绿色和白色的,就这么被无辜地起了绰号。

    程幻舟顿时不继续哭了:“……”

    他忽觉自己任重而道远,还是省省眼泪,以后多的是用武之地。

    程幻舟回想起这件往事,自己也笑了。

    可惜他的笑容一纵即逝。

    杜尽深不听话,他自己不还是一样,毫无长进。

    结束以后,杜尽深带着程幻舟出了会场。

    “今晚回家住?”

    程幻舟道:“我想回宿舍。”

    杜尽深没多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