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内容跟在程幻舟原本存有的草稿后面。

    ——re:杜尽深,“你爸妈……他们挺想你的。”

    ——re:re:程幻舟,“是我很想你。”

    程幻舟停在键盘上的手颤了颤。

    程幻舟在杜尽深返回前把屏幕合起来,笔记本丢在一边。

    然后钻进被窝,连脑袋都蒙上。

    杜尽深很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他很长时间没有出声,然后程幻舟听到他关掉床头灯,“啪”的一下。

    身上的被子动了动,是杜尽深躺了进来,不远不近地挨在他旁边。

    程幻舟一动不动,装作已经睡熟了,杜尽深却很清楚他没有。

    信息素紊乱到了一定的严重程度会导致食欲不振、失眠,这些王旭奇都告诉他了。

    杜尽深默不作声,什么都没有提,没有给程幻舟施加心理压力,闭着眼,手臂不轻不重地搭在程幻舟腰上。

    程幻舟起先失去了意识一阵,约摸到了后半夜,他又醒了。

    梦里,仍全是程省去世前的模样,狰狞可怖。

    程幻舟看到病床上那濒死的人皮肤皱在一起,是了无生机的青灰色,干裂的嘴巴不停的张张合合,重复那句——“你要做对的事情”。

    简直如同一句诅咒。

    程幻舟睁开眼,感受到自己逐渐回暖,杜尽深躺在他边上,与他紧紧相贴。

    程幻舟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还是觉得睡不着。

    他想找点事做,轻轻搬开杜尽深的手臂,翻身下床。

    杜尽深却在这时睁开了眼。

    程幻舟被抓个正着,只好对他说:“有点干,想出去找点东西喝。”

    杜尽深声音里似还带着些惺忪的困意,淡道:“知道了。”

    随后他也起了身。

    两个人身上挂着皱巴巴的睡衣,从卧室摸到外头。

    昏黑的客厅与厨房相连,只厨房内炉灶上方亮着一盏照明小灯,杜尽深从柜子里找出一只小锅,倒了些牛奶进去。

    一汪乳白色的液体在半开不开之际,表面咕噜噜地冒出细小的泡泡。

    程幻舟等着,听到锅烧开在安静的夜里细微的声响。

    他等了一会儿,上前一步,试探性地,轻轻靠在杜尽深背后,

    从少年长大的男人已经拥有了挺拔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

    程幻舟感受到对方的脊背安稳地起伏。

    很快,杜尽深关掉火,将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塞进程幻舟手里。

    程幻舟慢腾腾地喝了两口,可能是有点饱了,放下杯子。

    深夜灯光下的程幻舟看上去毫无防备,收起锋利的棱角,浅浅的眼睛显得迷蒙,好像蒙上了一层月光与薄雾,有种不自知的吸引力。

    杜尽深便十分想吻他。

    他不自觉地靠近,程幻舟握着杯子,因他这个前倾的动作而自然地闭上眼。

    在他们的双唇几欲碰上之际,杜尽深用了平生最大的自制力,堪堪停了下来。

    然后他选择了一种不会让程幻舟接收到他信息素的方式,一触即离,像盖上一只没有留下痕迹的印章。

    亲昵却又好像有点敷衍。

    程幻舟睁开眼,心底漾起少数分量不重的失落,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杜尽深有顾虑,王旭奇特意叮嘱他们目前还不能太亲密。

    又或许是因为他刚喝了牛奶,而杜尽深向来不喜欢,特意爬起来煮牛奶,也只给他煮了一杯。

    这一晚不算难熬。

    程幻舟本以为自己会和以前一样,半夜一醒就直接失眠到天亮,却不想后来很快睡熟了,一直到第二天接近中午才睁眼。

    他洗漱完要出去的时候转了下门把手,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

    卧室的门锁紧闭。

    “……”

    程幻舟竟不觉意外。

    他又被杜尽深关起来了。

    那个先前在他脑袋中冒出的,关于金枪鱼的奇怪想象又浮现了一次。

    可能是因为有过上一次经验,他并不惊慌,熟练地拿手机给杜尽深打了个电话,几乎没到一秒杜尽深就接了:“醒了?”

    程幻舟:“嗯。什么时候来给我开门。”

    杜尽深解释了一句:“刚公司有点事,马上就回。”

    他回来时还带了烘烤好涂上蓝莓酸奶果酱的吐司,包装的纸盒写明它来自一家市区很出名的西点店。

    可能是因为杜尽深早上有事,他没有下厨,反倒还拎了许多大包小包进门。

    程幻舟瞧着那些纸袋子,颇为惊奇。

    “你买什么东西?买了这么多?”

    杜尽深把袋口展开,拿给他看。

    里面全部都是吃的。

    冷冻生鲜、零食甜点、新鲜蔬菜水果,应有尽有。

    杜尽深询问:“早上你没醒,也没叫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程幻舟便对杜尽深要求道:“想吃金枪鱼罐头。”

    杜尽深从善如流地说:“好,明天让人订了送过来。”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好,与程幻舟并排坐在餐桌前。

    程幻舟刚刚动筷,杜尽深以很平常的语气问:“要我喂你吗?”

    程幻舟呛了一下,咳嗽几声。

    杜尽深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顺气:“好好吃个饭都会呛。”

    程幻舟心说,还不是因为你。

    杜尽深却真的上手将烤好的面包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喂到程幻舟嘴边。

    程幻舟抬眼看了看他,顺着他的手将小半片涂满果酱的吐司叼走,收口前尖利的虎牙磕在杜尽深的手指上,留下一道印痕。

    杜尽深:“咬我做什么,我又惹你了吗?”

    程幻舟不说话,一边吃早饭,却又不断瞥向杜尽深手上的齿痕。

    程幻舟被关在家里闲来无事地呆了几天。

    第三天时,下午程幻舟实在忍耐不住地开始尝试出门,他想去把押在梁建义那儿的戒指取回来,但又不愿杜尽深跟着。

    他不动声色地试图与杜尽深谈判,在经历几次失败后,很快意识到这两件事不能兼得。

    于是程幻舟只问:“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杜尽深停顿几秒,不知是不是不愿,然后说:“好。”

    “但不能走远。”杜尽深道,“你想逛的话就去逛逛吧。”

    他们去了附近街区的周末集市,程幻舟放风,而杜尽深买放在家里的花束,这个习惯沿袭自贺晚鹃。

    花店的老板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杜尽深这次买了一束白玫瑰,又多要了一束红玫瑰。

    程幻舟:“怎么又买玫瑰。”

    杜尽深轻笑:“你说呢。”

    他自己捧着一束,将另一束塞到程幻舟怀里。

    程幻舟肤色过白,精巧鼻尖下的嘴唇好像涂着一抹淡粉色,却反而显得很衬这样特别鲜艳的花,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身形修长,抱着玫瑰,看上去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艳丽与生动。

    杜尽深欣赏着他的样子,眸色变得很暗。

    就在他们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幽静小巷中时,程幻舟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像是被绊倒一般小幅度地歪了歪,所幸离他最近的杜尽深立即扶住了他。

    程幻舟臂弯间红色的花朵因剧烈的震颤而晃动,在他脚步落下几片鲜艳的花瓣。

    青天白日,公共场合,程幻舟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喉咙滚动,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杜尽深。”

    许久不至的信息素波动如同一场海啸,汹涌地席卷全身。

    这种如同火烧的感觉不算陌生,程幻舟立即意识到,是他的易感期来了。

    第48章 带你回家

    乌龙茶香味的信息素飘荡在湿润的空气中。

    长年累月积累下的反应,程幻舟第一反应仍是去寻找随身带着的抑制贴,摸了下口袋才回想起在医生的特意关照下,所有东西都被杜尽深没收了。

    他只能向身边的杜尽深求救:“……我有点热。”

    他神色不动,不想表现得失态,却也感觉到,这一次好像跟以往任何一次易感期发作都不同,来势异常凶猛。

    杜尽深一听,立即了然,闻到渐渐从程幻舟腺体处流淌出来的香气,信息素发出的信号中带着踟蹰犹疑。

    他在意图阻止体内自然生成的攻击性继续蔓延。

    “别慌。”杜尽深握了握他有点出汗的掌心,“这就带你回家。”

    走了两步,兴许是嫌太慢,杜尽深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