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幼时,生活安稳、懵懵懂懂的日子。

    有他们年少时,一起并肩上下学,杜尽深抢着要帮他背书包,躲着家里的司机悄悄分一根冰棍吃的样子。

    有他们长大后,杜尽深轮廓分明的脸、英挺的眉目,宽阔的背和有力的手伸起,如邀请也像指引。

    指引他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要走向前方而不是回往过去的路。

    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程省的幽魂出现在灰暗的石碑旁。

    他面容年轻,还像程幻舟小时候那样,爱穿铁灰色的西装。

    男人目光平和,沉默寡言,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透明的水珠顺着伞檐纷纷落下,在他们脚边溅开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程幻舟当着自己已逝的父亲的面,在阴森的坟前,银色的伞柄微倾,用行动作了回答。

    第54章 尾声(正文完结)

    五月的时候,程幻舟收到了国外那所名校法学院破格录取,而杜尽深则打算去与程幻舟所在院校邻近的城市中央学艺术了。

    程幻舟本来没报什么希望,只不过写了个简历与动机信投递。他都已找好工作,若是学校没着落,干脆就去上班。

    结果是意外之喜。

    杜家两位长辈十分高兴,成天招呼着他多回家吃饭,说他以后出去了就更见不着人了。

    一时间,程幻舟在家里的地位已完全压了杜尽深一头。

    杜城与贺晚鹃很乐意资助他们,他们俩却一致表示这次出去不会花家里的钱。

    最后他们商定,学费和生活费都自己挣,杜尽深也获得准允,放手一段时间家族企业的担子。

    于是,他们和过去相似又有些不同的研究生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程幻舟到达后很快就找到了份合适的兼职,过得不算拮据。

    他与周边家境普通的留学生都没什么两样,白天上课,晚上写paper、打些零工,以及,约会。

    周末前的研讨会结束后,程幻舟被同行的朋友们包围着,一起走出校门。

    有人热情地邀请道:“怎么说,幻舟,要不要晚上一起去喝一杯?”

    “对啊,charles的party你还没去过吧,可热闹了,你要是想玩点新鲜的……”

    “你记得安娅吧?咱们隔壁系的女神,她今晚也来,之前还嚷嚷着要见你呢。”

    程幻舟摇摇头,只说:“抱歉,晚上我有安排了,以后这种活动不要叫我,我一般没有时间。”

    “好吧。”同学面露失望,“真冷漠啊。”

    另一人了然地扫过程幻舟无名指上素白的戒圈,附和道:“懂啦,毕竟你是已婚人士嘛。”

    他拍拍身旁同学肩:“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英年早婚,人生赢家,当然是回家陪夫人了,怎么能和我们一样?”

    闹哄哄的同学们叽叽喳喳地八卦着。

    有人调笑,说程幻舟性格孤僻执拗,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张招蜂引蝶的脸。

    有的则说,羡慕他拥有感情稳定的伴侣,说自己到了这个年纪,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定下来,也没法对什么人产生义无反顾要在一起的决心。

    程幻舟一字不发,也不太介意别人怎么讨论。

    他离开人群,径自回到自己的公寓放下包和笔记本。

    房间干净整洁,没什么多余的物品,唯独拖鞋、牙刷、枕头都是双份的。

    好像昭示着这间房屋还有另一个不知在哪儿没有出现的主人。

    程幻舟走进厨房,正打算给自己煮一碗意大利面。

    就在这时,隔壁的墙壁隐隐约约传来暧昧的响声。

    程幻舟停下手,对着空空的房间和晃动的墙壁站了会儿,脸上的表情显得无奈又有些怀念。

    然后他放下煮水的锅。

    这时放在写字桌上的电脑“叮”地响了一声,显示他收到新的邮件。

    程幻舟湿着手,没擦,走过去按了按。

    屏幕上跳出了一封电子信件。

    “from:杜尽深-10.29

    今天上雕塑课的时候,飞进来一只很大的蜜蜂,一直在教室里飞来飞去地打转。

    大概是迷路了。

    然后他停在了“你”头上。

    可惜很快它就走了,没来得及拍给你。

    做完的石膏有些重,我请了几个师傅帮我一起抬回家,下次你来可以见到,但没有上色。

    今天也很想你。

    杜尽深。”

    程幻舟的邮箱里已经有上百封杜尽深发来的邮件了,每天一封,雷打不动。

    程幻舟吃完那一碗简陋的意大利肉酱面,合上电脑。

    他换了身衣服,脱掉了西装和衬衫,穿了件随意的棉短袖,兜上一间帽衫。

    程幻舟带走车钥匙和手机,其余什么都没拿,就出门了。

    他走得快,带起一阵风,柔软的布料被掀起一角,露出苍白干净的皮肤,和腰腹漂亮的纹理线条。

    此时天边今天的夕阳正红,云层层叠叠,是很深玫粉色,边际泛着斑斓的深紫。

    程幻舟迎着明丽的晚霞,侧脸轮廓镀上金黄与玫瑰色,于无边绵延的公路上飞驰。

    头顶的车窗开启一条缝,傍晚清亮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扫过额前。

    他和杜尽深相隔两座城市。

    准确的说,是91公里、57分钟的路程。

    他将车停在杜尽深家门口的小院,抬头望去,头顶已经笼罩上墨色的幕布,星星点点,而楼上那扇熟悉的窗户已亮起暖黄的灯光。

    程幻舟还没下车,一个穿着简单居家服,挺拔的人影出现在了楼下。

    杜尽深大约是看见他,匆匆忙忙下来,头发翘起一角。

    两个人自然地伸开双臂,给了彼此一个很亲密的拥抱。

    杜尽深抱着他,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程幻舟凑上去吻他。

    两个人刚刚滚进卧室,程幻舟一眼就看见杜尽深邮件中所说的半身雕像,刻得自然是程幻舟的模样。

    程幻舟对着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石膏脸,不可避免地怵了一下,动作立马停住,身上刚起的热度都褪了大半。

    他喘了口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居然把这东西放卧室?放你床头?”

    杜尽深捏着他十分方便脱卸的短袖衣角,居高临下地按着他,如同控制着掌下的猎物。

    他在程幻舟的质问下不为所动,反而轻描淡写地弯了弯唇角:“不然呢,放厕所?”

    程幻舟:“……”

    杜尽深俯下身,用手掌覆住他的双眼:“不碍事,今晚你可以不看。”

    程幻舟衣衫凌乱地倒在床榻上,咬牙切齿:“明天就扔出去,听到没有?”

    杜尽深声音中似有些不乐意的阴沉:“为什么?”

    程幻舟才不同他讲道理,直接搬出杀手锏威胁他:“不然我以后不来找你了,你抱着你的雕像过日子去吧。”

    杜尽深不轻不重地咬住程幻舟的腺体上。

    “唔。”

    程幻舟抖了一下,浑身像被电到一般地发了麻。

    他随便被杜尽深撩拨了几下,便说不出别的话了,只有喊杜尽深的名字,也重新一遍一遍地……叫他“哥哥”。

    在彻底给予他想要的之前,杜尽深又压着嗓子微哑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程幻舟被吊着不上不下的,只好承认:“想你了。”

    杜尽深露出满意的表情,动作温柔,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掠夺和占有欲。

    他凑到他颈部,轻轻舔过程幻舟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腺体、再到胸前的锁骨,向下,再到腰、腹部,深深地吸气,好像要将他吃掉,却又舍不得一样。

    这动作比那些更亲密的行为还要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程幻舟额前冒汗,有些受不了地推了推他:“别闻了。”

    “那可不行。”杜尽深低低地说,“我充电呢。”

    房间里,属于两个alpha清澈的茶香与甜而烈的酒香混作一团,不分彼此。

    周五,程幻舟这天下课得晚,学院外面乌泱泱的。

    程幻舟忽得想起,那个怪吓人的雕像不知道被杜尽深处理掉了没有。

    上回程幻舟被杜尽深弄得五迷三道,到最后都没心思再关注那东西。

    距离上一次,算来他们也又快一个月没见了。

    倒也不是他刻意不去找杜尽深,只是最近几周他们都忙。

    好不容易两个人凑出三天空闲,杜尽深已说要过来和他过周末。

    程幻舟看了看手机,却发现没有收到杜尽深的消息。

    他已经到了吗?

    程幻舟走路的脚步不自主地加快些许。

    刚下教学楼,然而正好碰上法学院的老教授与程幻舟一道出来,聊起,教授礼貌地祝他周末愉快,并问最近生活如何。

    他们并行了一路,程幻舟插在衣服口袋里的手紧紧握着安静的手机,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