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中映出紫色的火焰光影,即便相隔数米,炽热的风仍似岩浆,烧得人大汗淋漓。纵然是肖恩也有些受不住准禁咒级法术的炽热,远处的守卫们已经被烘烤的皮肤发红,咬紧牙关才能勉强站立。

    维里面容平静,手腕稳稳地举着琴盒,如同高举盾牌的将军。

    若是没有琴盒,恐怕他们就不仅仅是皮肤发红这么简单。

    那些凑热闹的人早就在火光冲天的那一刻鸟兽状散,各自躲开。此时,街上空旷冷清,只能听见火焰燃烧皮肉的滋滋声响。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带走了盘桓不去的腐臭气。

    守卫们不再屏息,纷纷解脱般地大口呼吸。

    不多时,火光渐渐变得微弱,绚丽的紫色火焰渐熄,安德莉亚长舒一口气。

    墙脚只余一堆漆黑的渣滓,就连周围凝固的鲜血也被一并烧成灰。酒馆中弥漫着焦糊味,虽然呛人,却比之前的臭味好了许多。

    “会长,”安德莉亚叫道,“已经搞定。”

    肖恩捂着鼻子走进来:“烧掉了?”

    “当然。”安德莉亚自信地点头,“束缚可是准禁咒级的法术,没有人能挡住。”她望着肖恩,眼眸水光潋滟,带着一些属于少女的娇羞。

    维里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他的手腕轻轻颤抖,几乎连琴盒都要抓不住。肖恩回头,敏锐察觉出维里的异样,连忙扶了他一把:“有没有事?”

    “没有,”维里摆手,不动声色地挣开,“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不是正统法师,只是个学了一点军用魔法的半吊子,凭借校长重新铸造的小提琴,才能勉强挡下禁咒法术的余波。

    肖恩:“好吧,我去去就回。”

    他再三检查过酒馆,确定那堆灰烬没有复燃的可能后,就动身安排接下来的工作,顾不得和安德莉亚多说。等候已久的公会员工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守卫们也押着一直蹲在墙根的佣兵们前往市政厅,迎接佣兵们的将会是严密的审讯。

    酒馆门口只剩下维里和安德莉亚两个人。

    清风倏然而过,维里轻柔地按摩手腕。他略略低下头,眉目英俊又柔和。

    安德莉亚好奇地打量维里,“你就是会长的旧识?那个号称帝国第一剑士的家伙?”

    “我的确是肖恩的老朋友,”维里迅速戴上微笑的面具,礼貌地回答这个直白的女孩,嗓音温和而动听,“至于帝国第一剑术这个称呼,我还承受不起。”

    他主动伸出手示好:“维里·海顿。”

    “安德莉亚·瓦伦丁,”女孩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拧起眉,虚虚地和他握了手,一触即分,她非常不客气——甚至是直白地说,“你不用笑的这么虚伪,我知道我刚刚的措辞让你很不高兴。”

    她说:“如果你戴上面具,闭上嘴巴,你的心会从你的眼睛里跑出来。”

    维里一怔,一向完美的笑容出现片刻的裂痕,但很快,他又恢复先前波澜不惊的模样。

    “并没有这回事。”他避重就轻,“安德莉亚小姐。”

    肖恩回来得很快,安德莉亚正想再说些什么,他就忽然出现在两人身边。

    “你们在讨论些什么?”肖恩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诧异地分别打量两人的面孔。

    他很清楚维里并不是会和陌生人热烈洽谈的性格,而安德莉亚又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一向高傲。这两人应该不会起什么冲突才对。

    安德莉亚看着他,撇撇嘴,说:“既然你回来,那我就该告辞了,我今天的课程还没完成呢。”

    “也行,回去好好休息,你的魔力已经耗费许多,早点修养好,最近情况多变。”肖恩不疑有它,大手一挥,便同意安德莉亚离开的请求。

    临走前,安德莉亚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下的维里。

    面对好友,他的笑容好像变得真实许多,眼里的笑意也清晰可见。已经是深夜,街边的路灯明明灭灭,光芒黯淡,落到维里的脸上,衬得他五官更加深邃,也更加虚幻,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肖恩笑容满面地和他说着什么,逗得维里也笑起来。

    安德莉亚轻哼,小声念叨:“装模作样的男人。”

    ……

    公会的清洁人员已经涌入酒馆,进行大扫除。中途有人抱了一个木盒出来,问肖恩该怎么处理。

    肖恩随手指着台阶上一块空地:“先放在那里,你继续进去忙你的。”

    清洁人员放下木盒后就立刻走开,步履轻松,好像甩脱一块烫手山芋。

    台阶上的木盒很小,只有巴掌大,一丝装饰也没有,朴素到极点。在昏暗的灯光下,灰扑扑,十分不起眼,若是粗心些,多半会忽视它的存在。

    维里:“那个骷髅的骨灰?”

    “嗯,等会儿就把它带去市政厅,”肖恩眉头深锁,“还要审讯酒馆里的人,让他们把酒馆里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

    流民们暂时很规矩,看不出有什么异动。他们的暂居区也拉起警戒线,全天都有守卫在巡视,肖恩还是不大放心,干脆抽调了一批低级法师加入巡视队伍,并用魔兽晶核作为酬劳,确保流民区不会出现骚乱。

    这间酒馆中发生的事情没有刻意封锁,在公会员工进进出出时,传言就满大街乱飞。惨案发生后看过骷髅的人不在少数,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法斯特城都知道有活人直接变成了骷髅。

    一时间,街上风声鹤唳,热衷于流连酒馆花丛的佣兵也消停不少。

    维里沉吟半晌,最后还是决定把自己先前看见的场景如实说出来。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一个人站在酒馆里的时候,感觉听到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

    “嗯,从我背后经过,但是等我回头去看的时候,是你站在门边上,”维里肯定地说,“我绝对没有听错,那阵脚步声虽然轻,但是一定有。”

    肖恩也陷入沉思:“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肯定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