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做梦,”伊格纳斯轻声说,他身体前倾,和维里脸颊相贴,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这下相信我了?”

    维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他强忍着哭腔,把自己塞进伊格纳斯的怀里:“你真的还活着——”

    伊格纳斯安抚地拍他的背,低声应道:“嗯。”

    法斯特,佣兵公会总部。

    刚下过雨,湖水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有水鸟在湖边饮水。

    湖边的会长办公室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水鸟们振翅逃窜。

    肖恩把文件丢开,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手指着一旁满脸无辜的伊格纳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你把石雕变成活人搬回来了?”

    维里端着咖啡,试图镇定地解释:“他是伊格纳斯,不是石雕。”

    “你开什么玩笑?”肖恩不可置信地叫道,“你不是说他死了三十年了吗?人一旦死亡,就不可能复活,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真理。”

    “他可能没死——”维里心虚地说,他扭头去看伊格纳斯,希望伊格纳斯能给他一些支持。

    然而伊格纳斯从跟他回到法斯特开始,就戴着兜帽,整个人都藏在斗篷里,说什么也不露脸。肖恩还是努力弯腰,才从帽檐下勉强看清他的五官。

    维里无奈地说:“这件事不重要,先不提这个……”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肖恩打断:“怎么就不重要了?”

    维里说:“我看到教皇了!”

    肖恩像是被掐住嗓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后,肖恩小声说:“教皇?教廷的那个……教皇?”

    “嗯。”这次回答的是伊格纳斯。

    肖恩这才想起来,如果猜测没错,眼前这个穿着斗篷的家伙,才是正经的教廷中人。不论去哪儿都能搅起一阵血雨腥风,红衣大主教,亡灵法师使者,魔法公会长老,佣兵公会创始人——

    肖恩立刻换了张脸。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伊格纳斯跟前,热情洋溢地双手捧起伊格纳斯的衣角,“斯托克先生,我一直很仰慕你,现在终于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维里哭笑不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做作?”

    “这可是我们公会的创始人,”肖恩义正言辞道,“我不尊敬些怎么能行?”

    伊格纳斯无声叹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角收回。

    “我不是你们猜测的那个人,”他取下兜帽,露出紫罗兰色的眼睛,“看见我的眼睛和头发颜色了吗?”

    肖恩看着他的脸,情不自禁道:“你比那个石雕好看,果然雕像没法和活人比。”

    维里忍无可忍地把他拉开:“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肖恩装模作样地咳嗽,“我就感叹一下。”

    维里气鼓鼓地瞪着肖恩,唯恐这家伙图谋不轨。

    “也对,眼睛颜色对不上,我记得堕落主教是金发蓝眼。你是银色头发、紫色眼睛,不一样。”肖恩把日记的抄写本拿出来,“那你是谁?”

    伊格纳斯闭口不答,反而对维里说:“之前你在神殿里,和谁说过话?”

    维里疑惑地看了伊格纳斯一眼,“你不是应该知道吗?”

    伊格纳斯摇头:“你和教皇对峙的时候,我才苏醒。我留意到空气中残留的魔力,那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教皇,所以我猜想应该是另一个人。”

    “是尼尔,他残存的意识出现,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我,”维里回忆起当时离别的场景,还是感到难过,“尼尔不是他的名字,他本来的名字是兰德尔·瓦伦丁。”

    肖恩怔住:“瓦伦丁?”

    “他魔法天赋很高,我猜想,他或许是瓦伦丁的后人。”

    “也不是没可能,”肖恩沉吟,“瓦伦丁的后代到现在早分成好几支,也说不准。”

    维里道:“这个可以稍后再讨论,兰德尔告诉了我教廷寻找权杖真正的目的。”

    肖恩神色一凛,顾不上嘻嘻哈哈,立刻挺直腰背,眉头深锁:“寻找权杖紫罗兰,不是他们的目的?”

    “寻找紫罗兰当然重要,但他们真正目的是寻找阿斯加尔德。”

    肖恩脱口而出:“你说的是失落之城?”

    维里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

    “是梅森——”肖恩用手抵着嘴唇,“没什么,你继续说。”

    伊格纳斯认真地在一旁剥橘子,修长白皙的手指看上去赏心悦目。剥好后,他分了一半给维里:“吃。”

    维里接过橘子,并没有立刻吃进嘴里,他对肖恩说,“我知道梅森是精灵,你不用瞒着。”

    “谁告诉你的?还是兰德尔?”肖恩警觉。

    维里:“你把梅森请过来吧,兰德尔说,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还得问梅森。”

    肖恩盯着他好几分钟,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梅森出现在门口,和伊格纳斯站在一起时,维里才终于想起从梅森身上感觉到的,那股奇怪而诡异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伊格纳斯笑起来的时候,和梅森很像,是神似,而非形似。所以维里一直找不见头绪,直到两相对比,他才看出点苗头。

    梅森笑盈盈地说:“海顿先生总算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