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他在想些什么,奥格教廷和主教牵连颇深,说不定教廷钟楼的形制就是仿照这座塔也说不定。

    他沿着阶梯缓缓向上走,走了几步,就来到第一面窗户前。窗台不算长,但窗户十分高,能容一人站立,不像窗,更像一扇门。

    维里看向窗外,只能看见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

    伊格纳斯说:“你在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维里迟疑地说,“只是下意识觉得,窗外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

    他非常不安地摩挲着紫罗兰吊坠,想要将自己焦躁的心情传递给伊格纳斯。

    “那你想继续看吗?”

    维里说:“你觉得会有什么?”

    “是过去的事情吗?”他并没有等着伊格纳斯的回答,自顾自地顺着问题继续说,“你说这里是真正的兀尔德之泉泉眼,那一定充斥着命运女神兀尔德的力量,能看见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这座塔是主教指引他前往的目的地。

    这里藏着的记忆属于主教,或是诸神也说不定。

    伊格纳斯说:“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维里轻轻点头:“好。”

    他看了许多扇窗,都是单调乏味的天空和云朵。维里不知疲倦地继续攀爬,机械地重复着向窗外眺望的动作。

    维里走到一扇窗前,洞开的窗户外有微风传来,有些冷。

    他的耳边出现淙淙的水声,很熟悉,他之前才听过。

    维里一愣,目光投向窗外,一汪泉水映入眼帘。

    娇美的少女正坐在泉边的石头上看书,长发扎起,看起来温柔而宁静。维里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这位少女赫然是前不久他见过的命运女神——斯蔻蒂。

    很快,斯蔻蒂的姐姐,另外两位命运女神也出现在维里的视线里。

    她们汲水浇灌世界树,在泉水边漫步看书,偶尔有别的神来拜访她们,一坐就是很长时间。每次交谈结束,斯蔻蒂就会愁眉不展,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是为了诸神黄昏。

    维里已经推测出让她发愁的原因。

    而斯蔻蒂是无法说出未来的。

    即使命运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定下轨迹,但斯蔻蒂却不能透露出只言片语,只能拐弯抹角地说出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引导诸神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在这一刻,维里好像穿越时间的长河,重新来到千年前的阿斯加尔德。

    他听见斯蔻蒂忧郁的叹息,她坐在如茵的绿草地旁,泉水没过她的脚踝,远远看去,好像无忧无虑的少女。维里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她内心的焦急与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一切骤然模糊,化作斑斓的大块色彩。

    维里后退一步,后腰贴上坚硬的扶手,他一个激灵,登时清醒过来。

    冷风呼呼地从洞开的窗户灌入,外面就是蓝天与白云,他见到的命运女神、兀流动的泉水,好像都是一场梦。

    “你怎么了?”伊格纳斯焦急地询问。

    维里怔怔地注视着被风吹散的云彩,说:“我看见了神的记忆。”

    窗边出现一点微光,维里下意识伸出手,光团灵巧地飞到他的掌心。

    氤氲的光芒里,显出一道袅娜的少女身影,她抬起头,微笑着冲维里招招手。维里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秒,袖珍的斯蔻蒂就化作光点,轰然破碎。

    维里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这是诸神沉睡的一段意识,”伊格纳斯沉声说,“它们保存着诸神一生中少许的记忆。”

    维里说:“这就是主教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吗?”

    伊格纳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维里松开捏成拳头的手,稳住自己摇曳的心神,按在扶手上,抬头上望,无穷无尽的阶梯如同螺旋,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达顶端。

    “这里果然是众神之墓,”维里艰涩地开口,“不过埋葬在这里的不是骸骨,是它们残存的意识。”

    他见过兰德尔,也见过主教。他们早已去世,残留的意识栩栩如生,音容笑貌一如活人。很多时候,维里都会忘记他们已经离开人世。

    他大步往上跑,跨过阶梯,看向每一面窗。

    许多破碎的神明回忆从他的眼前划过。

    他看见在神庙边把弄号角的守护神,还有许多其他神明,他们行走在阿斯加尔德里,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眺望中庭……

    “伊格纳斯——”

    “伊格纳斯——”

    圆润的童音大声叫喊。

    维里一愣,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入过去的阿斯加尔德。

    他站在宽阔的长街中央,不远处就是林立的神庙。维里刚转身,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孩就撞进他的怀里,然后穿过他的身体,继续往前跑。

    “那是——”维里立刻反应过来,注视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小小背影,“主教的双生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