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维里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亚伯,如果、如果未来你能离开教廷,你想做些什么?”

    亚伯轻声说:“你那天不是问过我一次吗?”

    “你想到答案了吗?”

    亚伯微微侧过头,看着夕阳中飞舞的灰尘:“假如真能逃离教廷,那我想到处走走,看看圣城外是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说:“你能给我讲讲吗?”

    维里怔忪,然后笑了笑:“圣城外很美,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景色。你可以坐着列车,从格陵兰最北端,一直行驶到最南端,路上会有金黄的麦田、广袤的森林,还有巍峨的雪山和美丽的花田。”

    亚伯说:“听着的确很美。”虽然维里的形容词称不上优美,但他仍能勾勒出一幅幅图画。那是他日思夜想,也渴望看见的景色。

    很快就到了洗礼的日子。

    维里遵照亚伯的要求,更换神官制服。这天他有些不安,心情浮躁,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放轻松,”亚伯安抚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按照我们计划来。”

    他们俩当天晚上便彻夜长谈,列出种种可能性。

    维里丝毫不怀疑,那个接受洗礼的人会是自己。他几乎能把选中以后的事情勾画出来,如果他体内当真有主教的灵魂,那教皇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宣布,主教复活。

    在圣城居住的这段日子,不论是从亚伯口中,还是从别的地方,维里都能感觉到信徒们对教皇的狂热崇拜。

    他本以为主教被视作异端后,在圣城会是人人唾弃的待遇。没想到信徒们仍旧憧憬着这位主教。

    也是,教皇不会一直让主教身上背负骂名。

    堕落主教这个名字,早就在圣城内洗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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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8章 鸟笼

    盛大的洗礼日,势必会迎来众人朝拜。

    维里沉默着跟在亚伯身侧,就像一道影子。

    他们穿越漫长的石道,耳边回荡着悠远的钟声,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上蓝天。维里忽然停住脚步,仰头看向那些成群结队的白鸽,脚下生根一般,许久没有动作。

    亚伯奇怪道:“你在看什么?”

    “那些鸽子是教廷豢养?”维里喃喃道。

    亚伯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雪白的鸽子扇动翅膀,从天边飞掠,看起来自由自在。

    “应该不是,”亚伯摇头,“可能是从别的地方迁徙过来的。”

    信鸽都能识路,这么多年来,帝国都没能找到圣城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维里凝视着那些飞翔的鸽子,目光搜寻着其中一只异类。刚刚他似乎看见了一只雪白的鸟,比旁边的鸽子胖了一圈,腹部的羽毛还带着点灰色。

    亚伯说:“你很喜欢鸽子?”

    “不是,”维里收回视线,眼中浮现出零星笑意,“只是看见那些鸽子里,有个长得很胖,一个顶三个。”

    “啊?”亚伯懵了。

    洗礼在下午太阳最盛的时候举行,维里跟随人流涌进圣堂。在神官队伍中坐下,亚伯紧挨着他,靠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反复叮嘱说:“还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吗?”

    “嗯。”维里答应道。

    他发现亚伯明显比平时要浮躁,情绪并不是很好。

    他反过来安慰道:“没事,你放轻松些,大不了就是我殊死一搏,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圣堂富丽堂皇,容纳上万人也绰绰有余。

    维里坐在泱泱人群中,渺小的就像一粒沙石,根本不起眼。在圣堂尽头,有一处高台,四面墙壁除去洞开的玻璃窗,便是繁复的壁画花纹。

    他们等待许久,诸位主教才出现在成千上万个信徒面前。他们都穿着最隆重的礼服,安静地入场,然后坐在最前端,拱卫着教皇宝座。

    在圣堂中央,有个巨大的水池,维里目光落在水池中,艳阳透过玻璃,正好汇聚在这一池清水中。水面波光粼粼,活像盛满一池的黄金。

    仪式复杂冗长,若不是心里还紧绷着一根弦,维里几乎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西落,圣堂中光线变得昏暗时,教皇终于姗姗来迟。

    在圣堂深处的大门徐徐打开,晚霞瞬间涌入昏暗的室内,墙壁边悬挂的壁灯徐徐亮起,霎时间,偌大的圣堂灯火如昼。维里听见身边众信徒低低的抽气声。

    亚伯告诉他,教皇很少出现在信徒面前。对这些在圣城中居住的神官们来说,得窥天颜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维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亚伯。

    他抿着唇,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眸坚定而清澈。

    维里心中隐隐存了一丝不安。

    他打起精神,重新抬头,看向从大门外,逆光走来的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