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不冬眠,常藏在一些温暖的洞里,繁殖又快,对伊格纳斯来说,是最容易捕捉的猎物之一。

    教廷覆灭后,森林又恢复以前生机勃勃的模样。树枝挂满霜雪,偶尔会有松鼠出来觅食,没有亡灵、没有凶残的魔兽。主教为精灵族布下的幻境魔法阵,在经过伊格纳斯的修补后,又重新运转起来。

    没有人来打扰森林的宁静。

    除了隔三差五来抓野猪吃的伊格纳斯。

    远远地听见森林中传来的野猪惨叫,肖恩坐在软和的沙发上,肃然起敬:“没想到伊格纳斯抓野猪也这么熟练!”

    梅森无语地盯着肖恩,“你不也能抓吗?”

    肖恩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行,我跟野猪,只能是野猪拱我,我怀疑猪比我都精明。”

    “好啦,来喝茶吧,”维里忍俊不禁,端着茶壶来到客厅,“晚上我们吃烤肉,家里牛肉吃光了,所以伊格纳斯才决定去抓几头野猪,顺便做一些腌肉。反正野猪繁殖太快,太多看,对森林也不太好。”

    他为两人倒上暖和的茶水,热情地邀请道:“喝一点,这是我们之前种的茶叶。”

    “谢谢。”梅森接过茶杯,轻啜一口。

    他扬起眉毛,惊喜地说:“味道很好,你们怎么想起种茶的?”

    肖恩牛饮一杯,咂咂嘴:“他们你还不知道吗?种东西上瘾,种花,种小麦,卖的吃的都有了,那当然肯定要种茶来喝,我估计他们过段时间就要开始种咖啡豆了。”

    维里愤愤:“你这是浪费我的茶叶,自己喝水去。”

    “对不起,我错了,”肖恩能屈能伸,立刻低头,恭恭敬敬地递上杯子,“再来一碗吧。”

    伊格纳斯回来时,面包刚出炉,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面包的香气。

    “家里还剩一点培根,”维里盘算着,嘟哝道,“我要不煎个鸡蛋吧。”

    肖恩口干舌燥,坐下来就喝茶,喝得满肚子都是热气腾腾的茶水,正歪在沙发上抚摸自己的肚皮:“惨了,我暂时腾不出空间给烤肉了。”

    梅森无奈地瞥他一眼,却正好看见窗外伊格纳斯的身影。

    “维里,伊格纳斯回来了!”他大声喊道。

    维里一听,连忙一蹦一跳地跑出去迎接回家的伊格纳斯。透过白雾弥漫的玻璃窗,能看见维里开心地和伊格纳斯拥抱。

    梅森端着茶,感叹道:“谁能想到斯托克最后竟然真的拥有感情,甚至爱人。”

    肖恩挑眉:“当初你们精灵族都不抱希望?”

    “当然,”梅森喝了一口茶,眼带笑意地注视着窗外浓情蜜意的爱侣,“当年主教将斯托克托付给我们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荒诞,一柄权杖,怎么可能成为人类?举个例子,就像你的佩剑,可能变成人吗?”

    肖恩诚实地摇头:“永远不可能。”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就算主教是神族,这也太超乎想象。”梅森说,“但主教是我们精灵族的好友,而且他的请求,也并不让我们付出什么。何况,他将富含生命力的甘泉赠予我们,还是我们得到好处。”

    窗外的维里拉住伊格纳斯的手,飞快地在他脸颊落下一吻,然后笑容满面地和伊格纳斯对视。伊格纳斯忍住羞意,也回吻过去。即便隔着一层爬满白雾的玻璃,依然能看见伊格纳斯颊边的红霞。

    “我小时候偷偷去甘泉里看过伊格纳斯。那时候他看起来是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像他那么漂亮的银发,我都快看呆了。”梅森回忆着幼时的情形,因为自己的幼稚笑起来。

    维里拉着伊格纳斯的手,就要往屋里走。伊格纳斯却停下脚步,怎么也不肯往前。维里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伊格纳斯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晶莹剔透的花,送到维里怀中。

    肖恩兴致勃勃道:“我记得你们精灵族都是金色头发。”

    “嗯,”梅森点头,“最多也只是浅金色,近似于白,但不是白。不过我跑进去只看了一会儿,可能两三分钟不到,就被王抓住,被训斥了整整一天。”

    “后来,大概四十年前,他终于醒了。他苏醒的时候,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就像上次迎接你和维里,我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欢饮达旦,大家都想看看主教的权杖是什么样子。”

    这次轮到维里害羞地低头,他捧着那束晶莹剔透的花,又双眼亮晶晶地抬头去看伊格纳斯,然后仰头,亲吻他的嘴唇。

    “结果斯托克消失了,王也不允许我们去寻找。”

    伊格纳斯抿着嘴唇,把抓住的几头野猪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院子里。维里蹲在一旁,看他握着刀,行云流水地剥皮、分肉,将不同部位的肉,装进用魔法凝成的冰球中。大大小小的冰球浮在半空中,凭空出现的流水冲走猪血。

    “大概主教早就特意叮嘱过王,只有让斯托克和人族交流,才会真正产生感情。”

    维里手舞足蹈地和说话,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自从他抛去压在心头的愧疚和悲伤后,性格也越来越活泼。

    那些冻在冰球中的猪肉被丢在院子中,伊格纳斯牵着维里的手,回到屋中。他们关上房门的时候,雪鸮急急忙忙地从屋外冲进来,活像一枚雪球。

    它蹲在地毯上抖了抖羽毛,落了一地的雪花。

    维里蹲下身,抱起雪鸮,大声宣布:“今天吃烤猪肉!雪鸮,你要帮忙做培根,不能白吃白喝。”

    雪鸮斗志高昂地叫了一声。

    肖恩也连忙凑过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回去拿几瓶酒,”梅森不紧不慢地补充,“我刚从尤弥尔带了几瓶新酿的果酒回来,配烤肉很好吃。”

    肖恩眉毛一扬,不可思议地扭头怒视:“梅森!你什么时候拿的酒?”

    维里笑着说:“好,早去早回。”

    梅森不紧不慢地穿好大衣:“秘密。”

    “喂!”肖恩不满地追着梅森一起出了门。

    听着肖恩的声音渐渐远去,维里感受着屋内温暖如春的氛围,笑容更加灿烂。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有爱人在身旁,能和好友举杯畅聊,没有忧愁,偶尔还能和尊敬的老师见上一面。

    “你在想什么?”伊格纳斯疑惑地问。

    维里仰头看他,凝视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我很幸福。”

    三十多年来,哪怕是他设想过的、最好的奢望,也远远没有现在这样美好。